黑山老妖站在原地。
黑袍之下，那副被浓雾笼罩的面容，似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恍惚？
他缓缓转动头颅，扫视着将他团团围住的正道修士。
明明……明明刚开始不是这样的。
他布局数百年，窃取阴司权柄，模仿建制，册封阎罗，蓄养鬼卒。
又暗中勾结血狱窟，请来五位阳神境的血魔将助阵。
开战之前，他盘算得清清楚楚：己方有自己、秦广王、楚江王、五名血狱窟阳神，再加上宋帝王、仵官王等四境巅峰从旁策应……
而正道这边，满打满算，钟馗只是一道分身，人间修士能来的阳神，撑死六个。
怎么看，都是他这边优势。
胜利的天平，应该向他这边倾斜才对。
可这才多久？
血狱窟五人，跑了俩，死了仨。
麾下十殿阎罗，连同牛头马面、判官无常……全灭。
就连秦广王和楚江王这两个耗费他最多心血培养的“虚火”阎罗，也没了。
现场一定出现了什么他没想到的变数，一个足以扭转战局的变数。
会是谁？
钟馗分身？
他受压制，能拖住自己就不错了。
那几个茅山、龙虎山、蜀山的老家伙？
实力是不错，但都在预料之中。
黑山老妖那双漩涡般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正道修士的脸。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后方，一个相对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青衫提着柄暗金色长剑的年轻人。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修为……嗯？四境五阶？
在年轻一辈里算是顶尖了，但在这场阳神云集的战斗中，本该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可为什么……
黑山老妖的目光，死死锁在了年轻人手中那柄剑上。
剑身古朴，暗金流光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不适、甚至隐隐战栗的煌煌正气。
那是专门克制一切阴邪鬼物的气息。
而且……这剑的气息，怎么隐约感觉有点熟悉？
仿佛在哪里感受过……
再看那年轻人的脸，平静，淡然？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黑山老妖的脑海。
难道……那些废物阎罗的陨落，血狱窟的溃败……和这个四境的小虫子有关？
不！不可能！
可若不是他，现场还有哪个变数能解释这一切？
“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
黑山老妖的声音，低沉，缓慢，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冰冷杀意。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林发正提着他那把钟馗宝剑，一脸平淡地站在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里，仿佛只是在看热闹。
“嗯？”黄长老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瞬间一变。
他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林发身前，用自己的背影，将林发牢牢护住。
他猛地转头，压低声音，又惊又怒，还带着难以置信：
“你……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我不是让你们在山下等着吗？谁让你上来的？”
他的声音充满焦急和后怕。
这可是阳神境巅峰对决的中心。
别说四境，就是普通阳神境，一个不慎都可能陨落，这小子简直是胡闹。
林发被黄长老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边脸。
他露出一丝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无辜的笑容：
“黄长老，外面那些小鬼啊、判官啊、阎罗什么的，都被我们清理完了。
我……我就有点好奇，想上来见识见识阳神境的高手，到底是什么光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对面浑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黑山老妖，语气更“无辜”了：
“真没想到……黑山老妖的这些手下，好像……不太经打？我们顺手就给解决掉了。”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发身上。
惊愕！好奇！难以置信！
这小子……说什么？
外面那些鬼王阎罗，是被他们“顺手”解决掉的？
听这口气，好像还是他主导的？
钟馗分身那双豹眼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目光在林发脸上停留一瞬。
又落在了他手中的钟馗宝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龙虎山的玄柏长老、阁皂山的孙、赵两位长老，脸上都露出了然和赞赏之色。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林发出手的。
蜀山的丁隐和段雷，也微微侧目，打量了林发几眼。
而这一切，听在黑山老妖耳中，不啻于最恶毒的嘲讽和最响亮的耳光。
“就……是……你——！！！”
黑山老妖周身的黑雾轰然爆开，露出了他那张苍白扭曲、布满黑色诡异纹路的脸庞。
双眼之中的漩涡疯狂旋转，几乎要喷出黑色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被黄长老护在身后的林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狠狠碾磨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暴怒：
“就是你这个蝼蚁！三番五次！坏我好事——！！！”
他想起来了！
之前有消息传来，说茅山出了一个怪胎弟子，斩了阴阳法王，杀了千年蜈蚣精，坏了他不少外围布置。
只是他当时正忙于炼化六道轮回碎片，并未太过在意一个四境小辈。
现在看来，就是这小子。
而且，这小子手里那柄该死的剑，那让他本能感到恐惧和厌恶的气息……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抽出魂魄，用九幽阴火灼烧万年——！！！”
黑山老妖再也抑制不住狂怒，彻底失去了那点故作高深的“冥府之主”气度。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根本无视了挡在前面的黄长老，更无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其他正道修士。
黑袍鼓荡，无穷无尽的漆黑鬼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
五指如钩，指尖缠绕着令人心悸的死亡规则之力，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林发当头抓下。
这一击，含怒而发，毫无保留。
是阳神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威力远超之前任何“虚火”阎王的攻击。
“黑山老鬼！你当老子是死的？”
黄长老须发怒张，眼中雷霆闪耀，他深知这一击的恐怖，但更不可能让开。
他暴喝一声，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雷光，双掌齐出，掌心各自浮现一枚复杂的紫色雷印，悍然迎向那抓来的巨大鬼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