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先生站起来,走到陈之安面前,把那只熊递给他。
“Good!Verygood!Ilikeit!”
陈之安接过熊,看了看,又看了看史密斯先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根本没注册过商标。
这年代,个人根本就没办法注册商标?
他做的熊,虽然有商标,但是那是他自己印的,根本没有法律效应。
可现在,老外找上门来了,工厂抢着要生产了,问题就来了。
他想了想,忽然用英语说了一句。
“Mr.Sith,Ihaveeredthetradeark.Whydontyisteritabroadyourself?”(史密斯先生,我还没注册商标。您为什么不自己在国外注册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京城玩具厂厂长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林局长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那个翻译更是目瞪口呆——这人口语怎么比他还流利?
史密斯先生也愣了。
他看着陈之安,半天才反应过来。
“You……youspeakEnglish?”
陈之安点点头,“Alittle.”
史密斯先生盯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震得会议室里的烟雾都散开了。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他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
你让我在国外注册你的商标!这意味着你在放弃自己的权利!”
陈之安笑了笑,“史密斯先生,我没有放弃任何东西。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我不是不想注册它,而是没法注册。
如果你抢注了,我也无能为力!”
史密斯先生愣住了。
京城玩具厂厂长在旁边急了,拉着翻译问他们在说什么。
翻译小声解释了一遍。厂长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之安看着史密斯先生,继续说。
“史密斯先生,我懂商业运作。您想在美国和欧洲销售这些毛绒熊,这是个庞大的市场,我自己无法独自运营。
所以我需要一个合作伙伴。如果您愿意成为那个伙伴,我们可以详谈。”
史密斯先生听着,眼中闪烁着光芒,“你想要什么?”
陈之安想了想,“史密斯先生,你帮我在专利国家申请注册商标,费用你出。
我授权给你欧美地区的销售和生产权,你每卖出一只或生产一只,只需支付一美元,十年不变。”
史密斯先生沉默了片刻,随后他伸出手。“成交。我们稍后再详谈。”
陈之安握住他的手。
京城玩具厂厂长脸色铁青。
林局长笑得合不拢嘴。
其他几个领导,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会议结束后,陈之安被林局长拉到一边。“陈同志,您这一手,高啊!”
陈之安摇摇头,“不高不高。我就是说了实话。”
林局长笑了,“您这实话,说得太是时候了。那个厂长,这回可栽了。”
陈之安摇摇头,“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损失,该生产还是会生产。”
他只在乎一件事,他设计的东西,既然摆到了桌面上,他就要争取利益。
林局长又说:“陈同志,咱们的合作……”
陈之安看着他,“林局长,您刚才说的,我记住了。国内销售利润我都不要,只希望你们别把我的品牌做毁了。”
林局长想了想,叫来了跟他一起来京的厂长,“你们和陈同志谈谈,咱们是特区是试点,要和国际接轨。”
广东来的厂长跟陈之安聊了一会玩具行业的现状,还邀请陈之安为他们设计产品。
谈话结束后,史密斯先生没有回酒店。
他拉着陈之安的胳膊,眼睛里闪着孩子般的光。
“陈,带我去看看,看看这只熊诞生的地方。”
陈之安愣了一下,“我家?”
“对!你家!”史密斯兴奋得像个发现宝藏的探险家。
“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创造出这么可爱的熊!”
陈之安看了看旁边的洪小红。
洪小红点点头。
“走吧,正好回去做饭。”
一行人出了招商局大楼。史密斯先生的翻译也想跟着,被他摆手制止了。
“你回去休息。我跟陈单独聊聊。”
翻译愣了一下,看看陈之安,又看看史密斯,有点不放心。
史密斯笑了,“放心,这位陈先生,是个诚实的人。
陈之安骑上摩托车,史密斯坐在挎斗里,洪小红坐在后座。
一个美国人,一个中国人,挤在一辆破摩托车上,突突突的穿过北京的大街小巷。
史密斯一路上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陈,这是什么地方?”
“陈,那些人在干什么?”
“陈,那个冒烟的烟囱是什么厂的?”
陈之安一一回答,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美国人,不像个商人,倒像个来旅游的。
到了干校,陈之安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口。
史密斯下了车,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着。
一排排普通得甚至有些旧的砖瓦房,五条狗蹲在墙角躲太阳。
院子里晾着衣服,洪小红的、陈娇的、还有几条洗得发白的床单。
“你就住在这儿?”史密斯问。
陈之安点点头。
“对。”
史密斯沉默了。
看着那些破旧的砖瓦房,看着墙角那五条懒洋洋的土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一个工作室,一个工厂,一个设计室,又或者是有一个单独的书房。
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普通到只有一间的房子和一个阁楼。
“陈,”他开口,声音有点复杂,“你就是在这个地方,设计出那只熊的?”
陈之安笑了,“对。就在这间屋里,就在这个冬天取暖的炉子边,突然灵感迸发……”
靠墙边的位置,摆着一台缝纫机。
脚踏式的,老掉牙了,漆面都磨得发白。但擦得很干净,机头上搭着一块布,防止落灰。
史密斯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台缝纫机。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被踩得圆润的脚踏板。
“就用这个?”
陈之安点点头,“就用这个。”
史密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陈之安。
“奇迹发生在不经意间!”
陈之安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拿出一沓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