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安下班去接上洪小红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出笑声。
是许微的声音,大嗓门,隔着几堵墙都能听见。
还有孩子的咿呀声,狗叫的声音,老太太的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陈之安推门进去,看见许微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老二,老大躺在她旁边的毯子上,三条狗围着她转,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
她穿着一件家居的毛衣,头发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笑,跟下午在办公室里那个又打又骂的泼妇判若两人。
“哟,回来了?”许微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逗着怀里的老二,“宝宝,爸爸妈妈回来了。叫爸爸,叫妈妈,国外还有新妈妈……”
老二被她逗得咯咯笑,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抓她的头发,抓她的项链,抓她毛衣上的纽扣。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回来了?饭马上好。许微今天来,我多做几个菜。”
陈娇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抬起头喊了一声“爸比”,又低下头继续写。
陈小琳坐在沙发上翻着《故事会》,翻得很慢,像是在认真看,又像是在等饭吃。
她看见陈之安进来,笑了笑,没说话。
陈之安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从许微怀里接过老二。
老二到了他怀里,不笑了,睁着眼睛看着他,嘴一努一努的,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
认了一会儿,又笑了,小手抓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洪小红换了鞋,把包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许微。
“许微,你出差不回家,来我家干嘛?”
许微把老大从毯子上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老大被她颠得很舒服,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看了陈之安一眼,笑嘻嘻的坏笑道,“来看陈之安出差给我带礼物没有。他答应我出国给我买衣服和包包的。”
她把“包包”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陈之安你最好识趣点,小心我告状。
洪小红转过头看着陈之安,“你什么时候出差了?”
陈之安白了一眼,“媳妇别搭理她,她今天有点神经兮兮的,非说我出国了,还想讹人。”
洪小红笑了一下,“许微,你老是上我家连吃带拿的,你出差给我带东西了吗?”
许微瘪着嘴,“小红,你不知道,单位就给了五十美金,别说买东西了,吃饭都得算计着来。”
洪小红不太相信的说道:“不是吧?五十美金还不够吃饭,你们都吃的啥呀?”
许微想了想,“就吃了一顿西餐还过得去,关键那天我被陈之安气着了,没怎么吃。”
洪小红笑了起来,“之安,她的确是来讹人的。”
许微哼了一声,把老大换了个肩膀,老大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我真的亲眼看见了。在洛杉矶,灰色西装,米色风衣,黑色轿车。那个人跟你家陈之安长得一模一样。”
许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跟他一样,老猥琐了。”
她说完,看了陈之安一眼,陈之安没看她,抱着老二在屋里转圈。
洪小红看着陈之安,陈之安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来,转过身。
“媳妇诶,你看我干啥?天天晚上我都不睡你旁边吗?”
洪小红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笑了笑,“我又没说不信你。”
她转向许微,“许微,你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就是一个长得像的人。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
许微肯定的说道:“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认识,错不了,小红,我给你说,陈之安跟一个洋女人眉来眼去的上了车,我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猜。”
洪小红无语的说道,“许微,你想讹之安下回说近点的地方,他连户照都没有。”
陈之安把孩子举到许微面前,“孩子,看看这傻子阿姨,吃牛都吹不明白。”
许微梗着脖子,“我看见的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老太太从厨房端菜出来,喊了一声“吃饭了”,大家围过来,搬桌子的搬桌子,摆碗筷的摆碗筷。
许微去洗了手,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的说:“老太太,您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我在国外天天想这一口。”
老太太被她夸得合不拢嘴,又给她夹了一块。
洪小红坐在旁边,给陈娇夹菜,给陈小琳夹菜,给许微夹菜,就是没给陈之安夹。
许微得意的笑了,“活该。”
陈之安端着碗,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着,说了一句,“许微可能看见的是安之。”
老太太放下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那双眯起的眼睛挤得更深了,“之安,你父亲陈实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饭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陈娇抬起头,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看着老太太,又看着陈之安。
洪小红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一块青菜,没往嘴里送。
陈小琳的手也停了,抬起头,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摇了摇头,把嘴里的青菜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老太太,许微出国看见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能是陈安之。”
老太太看向许微,目光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慈祥和好奇,“微微,你没上去问他吗?”
许微指着陈之安,瘪着嘴,一脸委屈,“我叫他了,他都不搭理我。我在马路对面喊了好几声‘小孩哥’,他看了我一眼,就跟没事人似的,跟那个女人上车走了。”
许微说着,还模仿了一下那个男人看她的表情,面无表情,淡淡的扫了一眼,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老太太眯着眼睛笑了笑,“那又不是之安,他肯定不会回你话。”
她拿起筷子,又给许微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吧,别想那些了,那不是之安。”
许微接过肉,塞进嘴里,“陈安之又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她的眼睛在饭桌上扫来扫去,从老太太看到陈之安,从陈之安看到陈小琳,从陈小琳看到洪小红,等着有人给她一个答案。
陈小琳把碗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我小哥的同胞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