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分道扬镳，连一顿散伙饭都没吃。

    花非花把车开回江边的大平层，将那本新鲜出炉的离婚证，随手扔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房子里静得可怕。

    五年婚姻，走到尽头，竟是这般云淡风轻。

    律师刚刚离开，走前还一脸钦佩地看着她，说她是自己从业十年来，见过的最冷静、最体面的当事人。

    冷静？体面？

    花非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不过是懒得闹罢了。

    那个跟她从一穷二白打拼到身家过亿的男人，为了个在直播间里娇滴滴喊他“老公”的女主播，选择了净身出户。

    可笑吗？

    有点。

    难过吗？

    好像……也没多少。

    爱情早在日复一日的争吵和冷战里磨没了。她守着一个空壳的婚姻，守着一份夫妻共同财产，像个尽职的管家。

    现在好了，管家下岗，直接继承了全部家产。

    花非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河。

    二十八岁的年纪，有钱，有闲，没老公，没孩子。

    这日子，好像……也不赖？

    她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殷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只是有点好奇。

    究竟是多大的魅力，能让一个男人连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都不要了？

    女主播……

    呵。

    她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鬼使神差地在应用商店里搜索了“直播”两个字。

    跳出来的APP五花八门，她随手点了一个图标看起来最清爽的，名字叫“氧气语音”。

    下载，安装，用手机号一键注册。

    系统随机生成了一个名字。

    她看了一眼，没改。

    花非花。

    挺好。

    刚进入主页，一个弹窗就“啪”地一下糊在了她脸上。

    【金牌陪玩员无悔，限时66元，电话手把手教你玩转氧气！】

    花非花眉梢一挑。

    现在的软件都这么直接了吗？

    一个电话66块？

    这是骗钱还是抢钱？

    她盯着那个做得相当精致的弹窗，上面是一个模糊的男性剪影，看起来身形挺拔。

    她今天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指尖轻点，支付。

    屏幕跳转，开始呼叫。

    几秒钟后，电话被接通。

    一道低沉悦耳，带着些许颗粒质感的男声，通过电流传了过来，像是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着她的耳膜。

    “你好，是第一次玩吗？”

    花非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声音……

    像是上好的大提琴，在你耳边拉响了最低的那根弦，震得人胸腔都跟着发麻。

    “我叫无悔，接下来的时间，由我教你怎么玩。”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又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花非花定了定神，将那点突如其来的酥麻感压下去，开门见山地问：

    “你们这一个电话就要66块？这么贵，骗钱的吧？”

    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顺着听筒钻进耳朵里，更痒了。

    “不好意思，这是平台设定的新人指导价格。”

    无悔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点被质疑的恼怒，“如果您觉得不值，或者对我的服务不习惯，这通电话结束后，我可以把钱退给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情商很高。

    花非花“哦？”了一声，身体往柔软的沙发里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退就不用了。你教我吧，怎么玩？”

    “好的。”

    无悔的声音像是自带安抚效果，他条理清晰地开始介绍。

    “您看主页上面，有不同的分类，有个播，点歌厅、互动厅。”

    “进入直播间后，在公屏打出你想听的歌，有会的歌手，你可以送33元的点歌礼物进行点歌……”

    “打赏礼物，可以增加您的财富等级，也会让您支持的主播获得收益……”

    他讲得很细，却不啰嗦，每一项功能都点到为止。

    花非花听着，手指在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

    “这不是个交友平台吗？”她打断他，“怎么听起来，干什么都要花钱？”

    “您可以这么理解。”无悔坦诚得让花非花有些意外，“我们这些主播，都是在这个平台上工作的，大部分服务都需要付费。本质上，算是付费找人陪伴。”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真诚。

    “说实话，我个人其实不太建议您沉迷玩这个平台。我见过很多一时上头，把积蓄都刷空的人。”

    “如果现实里有家人朋友陪伴，还是建议多关注身边的人。”

    这话，完全不像一个指望客户刷钱的主播该说的。

    花非花心里那点“抓骗子”的想法，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这人……还怪好的嘞。

    “我知道了，谢谢。”她淡淡地说。

    “不客气。”

    电话挂断。

    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花非花看着手机屏幕，有些出神。刚才那几分钟，那道声音仿佛在房间里填上了一些温度。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个通知。

    【您收到一份来自“无悔”的礼物“一见倾心”，价值660氧气钻。】

    紧接着，一条私信的小红点亮了起来。

    她点了进去。

    是那个叫无悔的人发来的。

    【花非花：这是？】

    【无悔：一通电话66块，确实贵了点。】

    【无悔：这个礼物平台会折算成氧气钻返还到你账户，你可以用它去点两首歌听听。】

    花非花看着那两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这人是真有意思。

    她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逗弄意味。

    【花非花：我还以为你送我礼物，是想跟我处对象呢？（挠头）.ipg。】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就在花非花以为他被自己这句虎狼之词吓跑了的时候，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无悔：那是另外的价格哦。】

    后面还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礼貌，疏离，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俏皮。

    完美地把她带刺的试探，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高手。

    花非花来了兴致，她点开自己的后台账户看了一眼。

    那个价值6600氧气钻，也就是66块钱的礼物，到她账上，只剩下4000多钻。

    【花非花：后台会扣礼物分成？】

    【无悔：嗯，平台会收一部分作为服务费。】

    花非花瞬间算明白了这笔账。

    他送了她一个66块的礼物，平台抽成之后，她实际到手四十多块。

    而他，是实打实地花出去了66块。

    【花非花：那你不是亏了吗？】

    【无悔：亏十几块钱，暂时还能负担得起。】

    他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带着点自嘲的幽默。

    【无悔：再多，我就要连夜扛着火车跑路，退网了。】

    花非花看着那行字，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驱散了满室的清冷。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花非花：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这一次，对方的回复快得惊人。

    【无悔：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