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咱们话归正题。”
“或许有人要说了,成化四年秋之前,朱见深就是没有儿子,就算坠者无数是夸张手法描述,可万贵妃就没有害过一个吗?”
“就像朱祐樘一样。”
“说是朱祐樘头顶一寸左右没有头发,就有可能是因为喝了药的缘故。”
“就连朱祐樘的生母纪淑妃之死,也是因为万贵妃害的。”
“这就不得不涉及到纪淑妃了。”
“同样是《明史·列传·后妃一》:”
“【孝穆纪太后,孝宗生母也,贺县人。】”
“【本蛮土官女。成化中征蛮,俘入掖庭,授女史,警敏通文字,命守内藏。】”
“【时万贵妃专宠而妒,后宫有娠者皆治使堕。柏贤妃生悼恭太子,亦为所害。】”
“【帝偶行内藏,应对称旨,悦,幸之,遂有身。】”
“【万贵妃知而恚甚,令婢钩治之。婢谬报曰病痞。乃谪居安乐堂。久之,生孝宗,使门监张敏溺焉。】”
“【敏惊曰:“上未有子,奈何弃之。”稍哺粉饵饴蜜,藏之他室,贵妃日伺无所得。】”
“【至五六岁,未敢剪胎发。时吴后废居西内,近安乐堂,密知其事,往来哺养,帝不知也。】”
“【帝自悼恭太子薨后,久无嗣,中外皆以为忧。】”
“【成化十一年,帝召张敏栉发,照镜叹曰:“老将至而无子。”敏伏地曰:“死罪,万岁已有子也。”帝愕然,问安在。对曰:“奴言即死,万岁当为皇子主。”】”
“【于是太监怀恩顿首曰:“敏言是。皇子潜养西内,今已六岁矣,匿不敢闻。”】”
“【帝大喜,即日幸西内,遣使往迎皇子。】”
“【使至,妃抱皇子泣曰:“儿去,吾不得生。儿见黄袍有须者,即儿父也。”】”
“【衣以小绯袍,乘小舆,拥至阶下,发披地,走投帝怀。】”
“【帝置之膝,抚视久之,悲喜泣下曰:“我子也,类我。”使怀恩赴内阁具道其故。群臣皆大喜。】”
“【明日,入贺,颁诏天下。】”
“【移妃居永寿宫,数召见。】”
“【万贵妃日夜怨泣曰:“群小绐我。”】”
“【其年六月,妃暴薨。或曰贵妃致之死,或曰自缢也。谥恭恪庄僖淑妃。】”
“【敏惧,亦吞金死。】”
“说是当时万贵妃在后宫横行霸道,柏贤妃生的太子朱祐极也是被她害死的。”
“而这个纪氏,说是因为朱见深临幸她了一次后,他就坏有了身孕,万贵妃知道了后,就很恼怒,命令婢女去拷问她。”
“婢女谎称纪氏其实是得了病,肚子上是个瘤子,于是纪氏就被贬到了安乐堂,之后,纪氏生下了朱祐樘。”
“万贵妃得知后,就命令太监张敏去将朱祐樘溺死。”
“张敏大惊,表示,皇上没有子嗣,怎么能把这个孩子溺死呢?”
“于是,张敏就偷偷的将这个孩子给藏了起来。”
“而万贵妃去找,也没找到这个孩子。”
“直到这孩子五六岁的时候,都还没有剪胎发。”
“而当时,那个被废掉的吴废后,居住的地方距离安乐堂很近,便暗中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就偷偷来哺育喂养,自始至终,朱见深都不知道这件事。”
“到了成化十一年后。”
“因为朱祐极的死,很久都没有子嗣,朱见深就很担忧。”
“表示我这么牛逼的一个人,天下都是我的,结果没有儿子?难不成,是我不行吗?”
“那个张敏就忽然说,陛下,不是您不行,您猛地一批,其实您还有个儿子。”
“朱见深就问在哪。”
“张敏就说了,说是有个皇子被藏在西内养育,如今已经六岁了。”
“等使者到了之后,纪氏抱着朱祐樘就说:儿此去,娘肯定活不成了,儿看到穿着黄袍有须的,就是你的父亲。”
“于是,他就去见了朱见深。”
“朱见深一去看,狂喜,好哇,这小模样,此子类朕,肯定是朕的种!”
“于是,一副感人肺腑的认亲戏码就出现了。”
“这事被万贵妃知道了,便大怒说,一群小人,竟敢骗我。”
“于是,到了这一年的六月份,纪氏就薨逝了,反正明里暗里都指向万贵妃。”
“而那个张敏,也很害怕,更是吞金而死。”
“好嘛,这小故事还一套一套的。”
“先说一点,以上内容的确出自于明史,但编修明史的史官,却不是引用明实录,明实录之中没有半点以上内容的相关记载。”
“那编修明史的官员到底引用的是谁的作品呢?还是他们自己编的呢?”
“嗯,的确是引用的。”
“他们引用的是万历年间,内阁大臣于慎行写的一本名叫《谷山笔尘》的书。”
“《谷山笔尘》卷二之中,便是关于万贵妃这些事的相关记载。”
“包括咱们上面记载的明史原文内容,基本上与《谷山笔尘》的原文都大差不差。”
“而这个于慎行,又是从何得知呢?”
“他在书中还专门写出来了,他说,这些,都是听一个宫中的老太监说的。”
“好家伙,那我只能说好家伙了。”
“本来,你万历年间距离成化年就不短了。”
“更别说,这还是从一个宫中的老太监口中听闻的,这消息的可靠度具体有多少,就可想而知了。”
“关键是,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个于慎行就是在故意报复。”
“于慎行这人,是隆庆二年的进士,万历初修实录,后来担任皇帝日讲官,官至礼部尚书。”
“应为上疏阻止张居正丁忧夺情,而遭到记恨,被迫称病返乡。”
“等张居正死后,他才复出。”
“后来,从侍读升任礼部侍郎,不久又成礼部尚书。”
“万历十八年的时候,请求立太子以定国本。”
“然后得罪了皇帝。”
“后来,又因为在山东的乡试漏题事件引咎辞官返乡。”
“居家十余年间,朝野多次荐举未果,谷山笔尘就写于这个时期。”
“好嘛,因素都凑齐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写的这个《谷山笔尘》到底夹没带私货,那就难说了。”
“像这种妥妥的野史稗史,却被螨虫的史官引用写到明史之中……啧,谁还说史书就是权威?明史写的最正?叉出去!”
“而且,话又说回来。”
“这于慎行编故事也不行嘛,编故事也要编个符合逻辑的嘛。”
“他说,万贵妃要张敏溺死朱祐樘的时候,张敏说,如今皇帝无子,奈何弃之?”
“但实际上,那时候,朱祐极才刚一岁呢,朱祐极这个‘长子’还活着呢。”
“万贵妃不去弄朱祐极,反而对朱祐樘这个小儿子下手,不是有毛病么?”
“说白了,于慎行就是纯粹在报复社会。”
“他才不管什么朱祐极不朱祐极的,他爽了就够了。”
“我估计,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写的那些玩意儿,竟然被螨虫引用到正史之中,可想而知,螨虫对明史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