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陆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上面,说了关于毛里孩这些寇边的情况。”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天灾的确让北方的游牧民族南下劫掠,但只要王朝运转还没有崩溃,朝廷财政还没有赤字,那这些家伙来多少都是送。”
“且,几乎各个朝代,各个时期,都会发生这种事,”
“中原王朝与边疆的摩擦,那是因为生存。”
“但成化朝,还有一个军事行动,可不止是边疆摩擦那么简单了。”
“嗯,对,没错,这就是成化犁廷!”
“成化犁廷,一共两次,也有人说是三次的。”
“但不重要,后面的都与汪直有关,说过的东西,咱们就不说了。”
“至于成化犁廷的原因?”
“那就不得不追溯到成化三年了……”
“哦,不对,成化三年,算是矛盾爆发。”
“不过,虽然咱们称呼为成化犁廷,总感觉好像是明朝主动出击,去剿灭女真一样,又或者如同我之前说的那样,朱见深其实是个穿越者?”
“当然,玩笑归玩笑,事实上,朱见深不是个穿越者,同时,也不是明朝主动出击去剿灭建州女真。”
“其根源,其实还是建州女真劫掠的问题。”
“说到建州女真,就得追溯到永乐朝。”
“永乐时期,朱棣设立了奴儿干都司,控制了广袤的东北地区。”
“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大大小小的女真部落,自然也只能向大明俯首称臣。”
“其中,有个叫胡里改的部落,胡里改部落的首领阿哈出,被朱棣册封为建州卫指挥使。”
“而也是这支女真人部落,在之后,就被称为建州女真。”
“这也是建州女真的由来。”
“而到了后来,另外一个女真人部落翰朵里部,居住迁移,跑到了建州卫,依附胡里改部的建州女真生活。”
“不过,很显然,虽然都是女真人,可只要有人,就会有江湖,既有江湖,就会有矛盾。”
“翰朵里部虽然是跑过来依附的,但两者时间接触长了,自然就会产生矛盾,于是,他们互相争夺,互相劫掠,摩擦矛盾不断。”
“朱棣这人,懂的都懂,他最喜欢玩的就是一手制衡。”
“蒙古部落中,瓦剌是他册封扶持的,就是为了让瓦剌在草原上与各部落之间搞事情,瓦剌就是朱棣手中的搅屎棍。”
“而建州这么大的地方,朱棣一看,也不可能放任胡里改部做大,于是,就新设立了一个建州左卫,就是让翰朵里部的首领猛哥帖木儿当建州左卫的指挥使。”
“本来想着,这俩能打出狗脑子,互相消耗,互相制衡。”
“一开始还好,但随着时间推移,到了宣德、正统年间,这建州卫就开始不老实了。”
“他们就觉得,他们互相才多少点东西?抢来抢去,不就是那点破玩意么?”
“要说富裕,大明不是最富裕的么?”
“于是,他们将目光,放在了大明身上,三天两头的就跑到辽东去劫掠。”
“哦,不对,那时候,还称不上劫掠,只能叫骚扰。”
“因为跑过来的女真人不多,抢的东西也不多。”
“或许能让当地头疼,但还远不至于惊动朝廷。”
“当然,也不是说他们全都是一条心了。”
“明朝这边,敏锐的察觉到了建州左卫内部的矛盾。”
“也不能说察觉矛盾吧,这甚至都是明朝这边主动造成的因果。”
“什么因果呢?就是建州左卫指挥使的问题了。”
“朱棣让翰朵里部的首领猛哥帖木儿当建州左卫的指挥使。”
“结果,这个猛哥帖木儿被野人女真给干死了,于是,建州左卫就由猛哥帖木儿的弟弟凡察接管。”
“这还是宣德九年的事了。”
“宣德九年二月,猛哥帖木儿死后,建州左卫群龙无首,于是凡察就跑到京城去报丧。”
“朝廷这边也跟着宣诏谕,表示,凡察杀贼有功,故升他为都督佥事,仍掌卫事。”
“当然,以上只是表面说法。”
“实际上,这里面门道可多了。”
“说什么建州左卫群龙无首?呵呵,是,猛哥帖木儿死后,的确群龙无首。”
“但按照惯例,这种类似土司官,应当是家族内部世袭罔替的。”
“相当于,猛哥帖木儿死后,统领建州左卫的应该是猛哥帖木儿的儿子才对。”
“除非猛哥帖木儿没有儿子,才轮得到凡察这个弟弟。”
“那猛哥帖木儿没有儿子吗?那当然不是,他是有儿子的,就叫董山。”
“结果董山没继承家业,反而让凡察这个叔叔抢走了……”
“史书上,没有记载董山与凡察到底爆发了哪些摩擦与问题,也没说这两人是否干起来了……”
“但我感觉,当时矛盾不轻……”
“另外就是,当时朝鲜那边,也想着干一干他们,另外,还有野人女真,也时不时干他们。”
“他们的处境就越来越难了。”
“本来内部就有矛盾,现在还有外敌介入。”
“那董山就有想法了……”
“于是,在正统二年的时候,亲自跑到京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表示要迁移,这破地方不能待了。”
“好,朝廷不仅同意了,还同时授予董山为建州左卫指挥使,协办卫务。”
“唉,对,这时候,朝廷直接授予董山为建州左卫指挥使。”
“有人说,这不是矛盾了么?”
“不矛盾,应为凡察只是掌卫事,但实际官职只是都督佥事。”
“而董山,这相当于承袭父亲的官职,为建州左卫的指挥使。”
“我都不用解释,也能看得出来这两者的矛盾之处了吧?”
“董山回去之后,两人就闹矛盾了。”
“【辽东总兵官都督佥事曹义言:比奉敕旨,以凡察、董山争掌卫印,宜审其所部人情所属者授之。】”
“【臣即遣人奉宣诏旨,而二人各执一词,纷纭不已,遂同至开原。臣反覆谕以朝廷法制,凡察乃黾勉出其新印,且欲身自入朝。】”
“【陈伦已省,令暂还本卫,至秋后赴京。臣窃观其部落,意向类在董山,而凡察怏怏,终难安靖。】”
“【永乐中,海西野人都指挥恼纳塔失叔侄争印,太宗皇帝令恼纳掌忽鲁哈卫,塔失掌弗提卫,其人民各随所属。】”
“【今兹事体,与彼颇同,请设建州右卫以处凡察,庶消争衅,以靖边陲。上命俟其来朝议之。】”
“说是,凡察与董山争夺卫所掌印。”
“两人反正都各执一词,最终,还是曹义以法度说事,拆让凡察拿出了印。”
“事后,凡察很不爽,打算亲自入朝。”
“说是这件事,很像永乐年间,海西野人叔侄争印的戏码。”
“所以,还请增设建州右卫,消弭争端巴拉巴拉……”
“朱祁镇也喜欢玩一手制衡之术,所以,正统七年二月份的时候,朱祁镇采纳了意见,设立了建州右卫。”
“建州右卫由凡察统领,左卫自然就是董山了。”
“这就是咱们熟悉的建州三卫的由来。”
“而不管是董山还是凡察,都觉得皇帝偏向自己,都觉得自己背后有皇帝撑腰,于是,每年来贡。”
“直到土木堡之变后,辽东地区才崩了。”
“而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建州三卫才开始时不时的骚扰辽东。”
“到了朱见深继位后,董山更是带着建州女真跑到开原、青云堡以西,大肆抢夺人畜,杀伤官军。”
“消息传回朝廷之后,朱见深大怒,董山,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朕不让你亡族灭种,无颜面对大明列祖列宗。”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派遣左都御史李秉,前往辽东,打算剿灭这群女真人。”
“是的,就是二话不说要剿灭,朱见深甚至都没有责令董山入朝陈情的机会。”
“这个刚继位的年轻皇帝,妥妥一个鹰派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