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便是明孝宗实录之中,关于当时的描述情况……”
“就是说,朱见深驾崩之后,到了朱祐樘当皇帝。”
“这时候,就有六科与十三道官员跳出来弹劾。”
“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清算嘛,但凡新帝登基,自有朝臣弹劾。”
“不管是弹劾什么通政、太常司卿、太医院等,都正常。”
“当然,我们现在不说通政与太常司卿。”
“主说太医院这方面。”
“关于朱见深驾崩,不管是六科还是十三道,言行都很统一。”
“说太医院这帮家伙,都是庸医,有的献上了稍有疗效的药物,就被受到了重用,有的子弟假冒通晓医术,为了免除军役。”
“朱见深不舒服的时候,乱用药物,还是那种先后不同的药物,简直把朱见深当成了小白鼠,没过几天,就驾崩了。”
“说来说去,就是希望皇帝严惩这些家伙。”
“就是因为这些家伙乱用药物,先帝才驾崩的。”
“甚至可以给这些家伙扣上一个弑君的帽子。”
“那么,这写事,到底是真是假?”
“到底是六科给事中与十三道御史受人指使而进行政治攻讦的扣帽子行为呢?还是的确有这件事,的确是太医院的那些家伙治死了皇帝?”
“这种事,自然不得而知。”
“因为明实录之中,只记载了他们的弹劾内容,却并没有谁进行辩驳。”
“当然,这件事,肯定是有皇帝回复的。”
“皇帝的回复,也基本上可以将这件事定性了。”
“而朱祐樘是怎么回答的呢?”
“【上俱答曰:李孜省、邓常恩……等,引用奸邪,左道害正,宜置诸重罪。但宅忧、中姑从宽,俱谪戍甘州等卫。】”
“【梁芳、韦兴、陈喜降南京御用监少监閒住;万喜降指挥使,万达、万祥降副千户。】”
“【……施钦、仲兰降院使。任义、章渊、刘文泰降,院判郑文贵降,御医蒋宗儒、钱宗甫降,医士胡廷寅削其官。】”
“结果出来了,朱祐樘认为,像李孜省、邓常恩这些家伙,的确应该从重处理,但考虑到现在是居丧期间,姑且从轻论处,将他们谪戍戍边就是了。”
“而太监的花,就发配到南京。”
“锦衣卫的,直接降职。”
“至于太医院那些?基本上,所有提到的,所有被弹劾的,都只是降职。”
“啧……”
“结果出来了。”
“就这么一看,好像不管是六科给事中,还是十三道御史,他们好像的确是政治攻讦,说白了就是扣帽子,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那,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嗯,其实但看弘治朝的话,的确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并且,如果,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那到这,这件事也基本上画上了一个句号。”
“可很显然,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这事,还有后续……”
“当然,这个后续,就不是弘治朝了,而是到正德朝了。”
“【《明武宗实录》弘治十八年五月己亥(五月十五):司设监太监张瑜、掌太医院事,右通政施钦、院判刘文泰、御医高廷和等有罪下狱。】”
“【初,先帝以祷雨斋戒,偶感风寒,命瑜与太医院议方药。】”
“【瑜私于文泰、廷和,不请胗视,辄用药以进。继与钦及院判方叔和、医士徐昊等进药,皆与证乖,先帝遂弥留弗兴,中外痛恨。】”
“【英国公张懋等及给事中王宸、薛金、御史陈世良等交劾其恶,以为庸医杀人,律科过失,特为常人设耳。】”
“【若上误人主,失宗庙生灵之望,是为天下大害,罪在不赦。】”
“【故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房方,谓之大不敬,列诸十恶。】”
“【请加瑜等显戮,以泄神人之怒。令旨从懋等言,乃命锦衣卫执瑜等送都察院,会多官鞫之。】”
“啧啧,好家伙,我只能说好家伙了。”
“看到熟悉的人名了么?”
“唉,对,就是这个刘文泰!”
“如果之前只看明孝宗实录,太医院治死皇帝这件事,或许存疑。”
“毕竟,六科与十三道弹劾,那是帽子怎么大怎么扣,非得给人家扣个弑君的重罪才行。”
“结果,咱们‘英明神武,圣心通明’的孝宗陛下明察秋毫,只是把太医院的这些家伙贬了职位而已。”
“然后,咱们这个‘英明神武,神性通明’的孝宗陛下,也死在了太医院手上。”
“好家伙,我只能直呼好家伙了。”
“十八年前的回旋镖,终于还是正中眉心。”
“你想当好人饶人一命,然后人家反手就要了你的命。”
“啧啧,我也只能说逆天了。”
“现在,结合武宗实录,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
“这里面,有两个人,是重复出现的。”
“一个是施钦,另一个,就是那刘文泰了。”
“好家伙,两次都有他们。”
“两位皇帝都死于他们之手,简直逆天。”
“啧啧,我只能说,孝宗不仅是个败家子,同样还是个大孝子。”
“说什么因为服丧期间,宽大处理?好嘛,连杀父仇人都能宽大处理了,这孝宗真是个好人,也真是个大孝子。”
“嗯,除非,这施钦与刘文泰,其实是朱祐樘指使的,朱见深不死,这话皇位,又怎么可能落到他头上呢?”
“这简直就是从龙之功啊!”
“嘿嘿,孝宗不愧是孝宗,真是孝死我了。”
“只可惜,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还同样发生在了他身上。”
“还是同样的人,简直就是对人的极致羞辱。”
“当然,这事,还有后续,也就是施钦与刘文泰下狱之后的审讯问题。”
“【弘治十八年五月己酉(五月二十五):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会英国公张懋、吏部尚书马文升等以张瑜等狱上,谓:瑜尝奉命修理药料,与刘文泰及右参议丘钰假市药,侵盗官钱。】”
“【及纂修本草,又荐文泰及高廷和同事,并缘为奸。先帝不豫,瑜欲援引文泰等徼幸成功,辄用其药。】”
“【施钦及院判方叔和、医士徐昊等相继胗视,俱药不对证。】”
“【瑜、文泰、廷和,宜比诸司官与内官交结作弊而扶同奏启者律,各斩。】”
“【钦等罪各有差。且言:右通政王玉、院使李宗周、院判张伦、钱钝、王盘等坐视用药非宜,隐忍不举。】”
“【得旨:瑜、文泰、廷和依律论死,钦、叔和革职閒住,昊发原籍为民,玉等各降二级。】”
“【钰未尽之赃,追究以闻。于是玉降院使,宗周、院判,伦、钝、盘俱太常寺典簿,供事如旧。】”
“【后钰追赃五百两,罢为民。】”
“【时大臣有阴厚文泰者,故不用合和御药大不敬正条,而比依交结内官律。】”
“【其后瑜等遂以为解脱之地,识者恨之。】”
“啧啧,十天时间,结果出来了。”
“如果说,施钦、方叔和、徐昊,只能算庸医的话。”
“那太监张瑜、刘文泰、高廷和,便是真正的凶手。”
“别的人都好说,但这三人必死。”
“于是,张瑜、高廷和死了。”
“但这个刘文泰嘛……”
“呵呵,更逆天的来了,【时大臣有阴厚文泰者,故不用合和御药大不敬正条,而比依交结内官律。】”
“说是,当时有大臣,与刘文泰暗中有往来,且厚待之类的,于是,本该按照给皇帝配错药的罪名论死,却不想,等轮到刘文泰的时候,他的罪名却变成了结交内官。”
“而因此,刘文泰活了下来,有识之士都非常痛恨。”
“好家伙,我只能说,这刘文泰也是个传奇毒医了。”
“治死了两个皇帝,关键是,每次都能逃脱制裁,实在是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