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的话,不同意也是对的。”
“毕竟,以前,都是朝廷出去,朝廷赚钱。”
“现在一旦开海,那就意味着地方缙绅,地方商人,便可以出海贸易赚钱了。”
“届时,大明又相当于大宋了。”
“朝廷收个关税才能收多少钱?”
“当年郑和跑一趟,可是能支持朱棣打好几年仗的……”
“于是,这事,就给搁置了下来。”
“这么看,朱祐樘似乎也没那么昏?”
“那为什么到了正德年,朱厚照又忽然开海了,收取关税了?”
“这其实就得说弘治、正德年间的情况了。”
“弘治年间,宽刑罚。”
“朱祐樘虽然没有同意开海,但当时,私商已经在海上开始跑了。”
“直到正德年,那些私商在海上都已经跑了二十多年了。”
“朱厚照一看,这样不行啊。”
“他现在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强行禁海,不准任何人出海,谁敢出海,我看到了就当‘倭寇’‘海盗’打。”
“另外一个办法,不想打就加入,我直接收关税,先赚他娘一笔再说。”
“嗯,朱厚照不傻,禁肯定是禁不住的。”
“正所谓,堵不如疏。”
“既然完全禁不住,那就把当年丘濬上疏的内容,二次再利用,直接开启了关税时代!”
“虽然没明确说开海,但这本身也与开海没有什么区别了。”
“当然,这关税,是对所有人收,甭管你是外国佬,还是本地海商,只要想进入大明,一律收取关税。”
“估计当时丘濬也没想到这收取关税能有多大的利益,只是想着开海之后,他们能赚到更多。”
“当然,赚归赚,利益也同样伴随着风险。”
“跑过海的,当过海商的都知道,这玩意,暴利归暴利,但也的确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儿。”
“出海跑商,最大的风险,就是海上的风浪。”
“这玩意,一不小心,就是船毁人亡。”
“海上风云诡谲,这大海的天,是说变就变。”
“偶尔下下雨还好说,那是不是下暴雨可就有的难受了。”
“遇到海啸那更是没辙。”
“在上贸易经商,在民间有一句俗语叫‘十去,六死,三留,一回头。’”
“到了十七世纪殴州远洋,平均死亡率都还高达20%~30%。”
“就知道海贸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别以为郑和每次去,又能每次都回来,就觉得海贸没什么。”
“实则是因为郑和的船队规模够大,就算出问题,也能第一时间救援,另外,也是因为郑和下西洋用的船吨位足够大,一般很难有什么天灾能够影响到那么大的船。”
“再加上,郑和船队上肯定有老师傅,老水手,这才造成了郑和每次都能回来的原因。”
“但实际上,郑和船队也经历过风浪的,非洲那边就有郑和船队因为意外而滞留的船员,到了现代,那些船员的后人都还存在。”
“连郑和下西洋都如此了,就更别说民间了。”
“死亡率极高,风险极大。”
“当然,高付出肯定是有高回报。”
“不管是大明的瓷器,还是丝绸,还是别的什么玩意,放到全世界,都是顶尖工艺,妥妥的硬通货,去任何国家都是降维打击,大明十多两银子的玩意儿,放到别的国家,少说也得几百上千两。”
“具体贸易物价,参考之前我们提到过的价格表。”
“所以,自永乐之后,大明的官员都在琢磨着如何才能光明正大的开海,跑到外面去光明正大的做生意。”
“到时候,也就不用怕官府抓,甚至,也可以打着大明的旗号,满世界溜达了。”
“当时,丘濬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丘濬这个海南人,祖上没点跑海的营生,我是不信的。”
“虽然资料显示,丘濬的祖业好像是医生,但祖上是医生,不代表丘濬不可以拓展家业。”
“再说了,就算丘濬不开展海贸,他家亲戚也同样可以开展海贸。”
“只不过,当时,朱祐樘没有同意。”
“朱祐樘不同意是可以理解的。”
“朱祐樘虽然昏,有些事情,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不去管,但他绝对不会把这种事情搬到明面上来。”
“但这也是他不太聪明的地方。”
“当时沿海地区的商人私自跑海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你做不到一刀切,那这时候就立规矩,开税收,总能捞到好处的,可惜,他没这么做。”
“也或许,不管是丘濬还是朱祐樘,他们都没有把关税放在眼中。”
“毕竟,大明开国这么多年了,商人收多少税,那是有目共睹的。”
“别说这些商人偷税漏税了,就算正儿八经的交税,那些商人也是赚的。”
“所以,关税什么的,丘濬没放在心上,朱祐樘也没放在心上。”
“至于朱厚照是否嗅到了这里面的商机,发现了这关税的潜力?那就不知道了。”
“也有可能,朱厚照只是觉得,反正都这样了,能捞一点是一点,这才正儿八经的开始收关税。”
“直到这关税收了六年之后……”
“朝廷官员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自己特么没赚到多少钱,大头全都交给外国人赚去了?”
“毋庸置疑,那些外国人跑到大明来卖的东西,价格肯定比大民商人更加便宜,便是所谓的厂家直销了。”
“对这些外国人而言,肯定是赚了很多钱的。”
“但对这些大明商人而言,这简直就是在砸他们的饭碗!”
“艹了,本来以为是暴利,结果回来一看,特娘的竟然只是挣辛苦钱?”
“还有,咱们累死累活在海上风吹日晒的,带回来的货物。”
“朝廷什么都不干,躺着每年都能拿那么多钱?”
“不行,这绝对不行……”
“于是乎……”
“【《明武宗实录》正德九年六月丁酉:广东布政司参议陈伯献奏:岭南诸货,出于满剌加、暹罗、爪哇诸夷,计其产,不过胡椒、苏木、象牙、玳瑁之类,非若布帛菽粟,民生一日不可缺者。】”
“【近许官府抽分,公为贸易,遂使奸民数千,驾造巨舶,私置兵器,纵横海上,勾引诸夷,为地方害,宜亟杜绝。】”
“【事下礼部议,令抚按等官禁约,番船非贡期而至者,即阻回,不得抽分,以启事端。】”
“【奸民仍前勾引者治之。报可。】”
“意思是,这个陈伯献说,近来,有刁民私自打造船舶,私自打造兵器,在海上纵横,甚至与那些藩国蛮夷为伍,祸害地方,请求整治。”
“而他请求整治的方法不是派兵围剿,也不是颁布别的什么禁止制造武器船舶之类的……”
“而是希望官府下一条约束外番朝贡使臣,让外番朝贡使臣只在规定的朝贡时间到来,其余时间,就将其遣返回去,这样,那些刁民没办法勾结外番,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好家伙,怎么听怎么抽象。”
“他陈伯献还说什么,那些遣返的外番使臣,就不用抽取他们的份额了,以免引发祸端……”
“呵呵……你妈了个巴子的陈伯献,你人还怪好的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陈伯献就是福建兴化府人。”
“看着自家生意,干不过那些外番,就心生歹意约束贸易是吧?”
“不就是看人家外番带过来的东西便宜,你们没办法暴利赚钱垄断行业么?”
“啧啧,这种人,最奸了。”
“估计那刁民,也与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