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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章 肋骨感知
    沈宗年哪儿也不去,就坐在床边守着他。

    

    谭又明盘着腿,低头玩他手机,黑色额发垂下,睫毛也长,从前最寻常的场景,如今也变得格外珍贵。

    

    谭又明点开屏幕,把这些天缺的空白都补上,近两个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谈了什么事,是监视,也是了解。

    

    “你跟赵声阁打什么哑谜”谭又明边翻聊天记录边审问,“说的是人话吗”怎么他一句也看不懂。

    

    沈宗年面不改色说:“公司的事。”心里庆幸他们都嫌发信息麻烦,有事都是电话说。

    

    “乔睿怎么天天那么多事跟你汇报,”谭又明刁钻,寻衅滋事第一名,“寰途没有内部系统吗还是工作邮箱故障夜里十一点多还发企划案是什么意思”

    

    “……”沈宗年张了张口,除非是急件,其他的他也没回,但还是道,“我让他注意。”

    

    谭又明一拳打在棉花上,猛划手机,像阎王翻命薄一笔又一笔定人生死:“你怎么天天跟蒋应一起出去鬼混去的都是什么地方”

    

    他日日意志消沉沈宗年却夜夜笙歌。

    

    “你们想干嘛”

    

    沈宗年叹了声气,说:“找他筹钱买光讯。”

    

    谭又明被扎回旋镖第二回 ,讪道:“那还买吗”

    

    “你想卖就卖,”沈宗年看着他坚定地说,“我不会再走。”

    

    谭又明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只是撇开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沈宗年抿了抿唇。

    

    中午司机来送餐,关可芝让阿姨炖了老火汤,说和谭重山下午过来。

    

    谭又明吃得不多。

    

    沈宗年看着他瘦了些的侧脸,皱起眉:“谭又明,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谭又明埋头吃饭冷不丁被训一句,迷茫地抬起头,腮还鼓着,飞个白眼:“你都要远赴重洋还管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

    

    “怎么把这个带来了。”谭又明把汤喝完,伸手去捞大熊猫,毛色很新,是沈宗年自己那只。

    

    “你今晚抱着睡。”昨夜谭又明睡得不安稳,沈宗年让司机到家里拿换洗的衣物一块带过来。

    

    谭又明摸了两把熊猫肚皮,就放到了一旁:“带出来会弄脏。”

    

    沈宗年把水果盒拆开:“我洗。”

    

    谭又明不甚在意地笑笑:“洗会掉毛。”

    

    沈宗年抬起头:“手洗。”

    

    谭又明轻慢地拨弄熊猫尾巴:“洗过了就和原来不一样。”

    

    沈宗年盛好汤递到他面前,面不改色看着他说:“我可以把它洗得和原装一模一样。”

    

    谭又明抬眸对上沈宗年的视线,笑了。

    

    他真不是故意的,不……也许他潜意识里就是故意的。

    

    故意犯欠,故意招惹,故意试探,试探自己以前的特权还在不在,试探沈宗年是不是真的回到了他身边,试探原来的一切有没有变。

    

    又像是一种报复性补偿,谭又明对别人都慷慨大方,唯独对沈宗年锱珠必较,要反复提及,反复强调,是沈宗年疏远他在先,是沈宗年晾着他,是沈宗年对不起他。

    

    是沈宗年欠他的,他怎么搓磨人都不过分。

    

    谭又明那样漫不经心笑着,稚气的虎牙都显得邪恶了,轻声告诉他:“好啊,要是和原来不一样,我就不要了。”

    

    沈宗年的手紧了紧,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谭又明吃饱喝足玩游戏,沈宗年只让人过了四局就催促:“去睡个午觉。”

    

    谭又明当没听见,沈宗年直接把灯给他按了,游戏机也没收。

    

    “……”

    

    谭又明百无聊赖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目光又不自觉凝到了沈宗年身上。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睡觉,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人了,他不相信沈宗年,也厌恶惊醒的落空感,厌恶好梦一场。

    

    无形的焦虑躁动,谭又明抗拒睡眠,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医院,从小到大都吃得香睡得香的人,如今一个好觉成了奢侈。

    

    沈宗年眉心皱了皱,坐到床边让他看着:“睡吧,我不会走。”

    

    谭又明不说话,但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包裹,身体缓慢地平静下来,目光却仍是执着,如久旱之人遇雨霖,即便犯了困,亦勉强地支着眼皮。

    

    沈宗年低头回工作邮件的样子,熟悉又陌生,和以前一样英俊、强硬又冷淡,却又有一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不好。

    

    他的心清晰地跳动着,很奇怪。

    

    大概是从前两个人一直黏在一块,所有的事情都习以为常,以为那是天经地义,以为直到宇宙洪荒也不会改变,所以失而复得了才能强烈地觉出那些细微的不同。

    

    沈宗年在,就是不同的。

    

    谭又明再如何故作冷漠,负隅抵抗,却无法骗自己。

    

    沈宗年像是他身体里生出来的一根骨头,好的时候,无法感知,你甚至不知道它长在哪儿,什么形状,长短大小,等它真的断裂,失位,直叫人猝不及防痛不欲生。

    

    沈宗年在,谭又明就又肋骨归位,血肉愈合,魂魄重新找到宿地。

    

    他心里知道,其实自己不需要再住院了。

    

    等人迷迷糊糊睡熟,沈宗年放下平板,移目凝视他安静的面容,不知梦到什么还傻乐。

    

    这样就很好。

    

    谭又明太累,一头扎进梦里,一觉睡了个饱,睁眼时却没看到人。

    

    空荡荡的病房,他生出恍惚,不禁开始怀疑沈宗年本人也是一场自己臆造的美梦,胸腔内的一颗心如坠水石头,无限下沉。

    

    房门被从外推开,沈宗年蓦地撞进一双冷淡的眼中,顿了一下。

    

    谭又明冷笑:“不想呆在这儿就滚回去。”

    

    沈宗年眉心微皱,他放好刚取的检查影像,走到床边:“没有,”他倒了杯水,“医生找家属聊几句,过来,把水喝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医生说等一下带人来巡房。”

    

    谭又明当没听见。

    

    沈宗年皱起眉刚要训人,想了想,不是很熟练地说:“我道歉,行吗。”

    

    谭又明往后仰,眼睛却巴巴地盯着人:“道什么歉”

    

    沈宗年觉得现在自己也被他弄得神经兮兮的了:“以后不会让你睁开眼看不到。”

    

    谭又明皮笑肉不笑:“很难的话不用勉强。”

    

    沈宗年表情淡淡的,但很耐心:“没有勉强。”

    

    谭又明这才慢吞吞地低头,就着他的手噙了一口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他摸上沈宗年的胸膛,被沈宗年一把抓住手腕,不让乱动:“怎么了”

    

    谭又明淡声问:“疼吗”被他踹了一脚的心口。

    

    沈宗年垂眸对上他的视线,距离太近,谭又明漆黑的瞳仁全是他清晰的倒影,其实不痛,谭又明的力气他知道,那一脚他根本没用力。

    

    但不知道谭又明想听他说疼还是不疼,对峙片刻,沈宗年低声说:“一点。”

    

    谭又明不是不心疼,却抿了抿嘴,说:“该。”

    

    沈宗年自己也认同:“嗯。”

    

    谭又明揪紧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拉进,刚想警告他,再有下一次,就不止这点疼,门被敲响,医生带着助手和学生进来查房。

    

    “体征都正常,各项指标也不错,”主任保守道,“谭先生的身体底子挺好的,不用过度担心,平时注意情绪、心理和压力方面的调节,少喝酒,多运动。”

    

    谭又明本来就觉得自己没事,沈宗年一回来他就哪儿哪儿都好了,企图借坡下驴:“那今天办出院吧,我感觉现在能去跑个马拉松。”

    

    沈宗年当没听见,按住他,看向医生,医生委婉:“如果不是非常急,还是建议再观察休养一两天,出院后也不要过度操劳,循序渐进,给身体一点适应的时间。”

    

    谭又明还要再争取争取,沈宗年一锤定音:“医生,我们再住两天。”

    

    医生很快安排让人去办理手续,谭又明彻底丧失发言权,等人都离开,他飞个白眼开始发难:“沈宗年,你是不是公报私仇,你这哪是来给我当狗,你纯粹是把我当狗养。”

    

    冷气不让开,饭量不能少,下床要报备,沈宗年极其专制,连袜子厚薄谭又明都不能自己决定。

    

    倒反天罡,他真服了。

    

    “嗯,”沈宗年面无表情,说一不二,“你现在是病猫,好了再养狗。”

    

    关可芝谭重山来的时候,一个在看文件,一个在回工作邮件。

    

    文件是杨施妍送来的,不多,关可芝还是有话说:“怎么又工作。”

    

    谭又明中气十足:“我早没事了,分分钟能出院。”

    

    “没你说话的份,听医生的,”太后下懿旨,“年仔,你看押他,别让他胡来,出院之后直接送回老宅,在家里住一段养养。”

    

    “好。”

    

    谭又明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哀呼病患没人权。

    

    谭重山看他精神不错,乐了:“那你就赶紧好起来。”

    

    谭又明真服了:“我回家住上班多不方便。”

    

    “有司机,”还有帮佣管家营养师,什么事都好照顾,关可芝威逼完又利诱,“多乐也在。”

    

    谭又明果然上钩:“她怎么在”谭多乐是谭又明外甥女,大堂姐谭语琳的女儿。

    

    “语琳要离婚了,”关可芝神色露出些许冷意,“男方出轨。”

    

    谭又明眉心一皱,终于想起在鹰池见到的那个搂着旗袍女人的阿玛尼是即将成为他前姐夫的曾少辉。

    

    关可芝叹气:“语琳要准备忙官司,曾家的佣人不上心,孩子发烧了一天都没发现。”

    

    “那怎么不送去她外公外婆那儿。”谭又明堂叔在平海也不是什么大股东,拿分红和信托的闲散王爷,曾家世代高门,如日中天,是他们能选择到的最好的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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