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急得在原地打转，抓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可行性？指挥官，这不是可行性的问题！这是风险的问题！第一，我们从来没有进行过对地打击的模拟，大气层内的引力、风速、空气密度……这些变量太复杂了！我们没有精准的弹道数据，计算量是天文数字！万一打偏了，打到平民区怎么办？或者干脆没打中，那不就白白暴露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能量消耗！那东西启动一次，瞬时功率相当于方舟主引擎全速运转的百分之三十！我们现在的能源储备本来就紧张，万一这一炮打出去，导致我们未来几天能源供应不足，地面那个大家伙要是突然发难，我们连跑都跑不掉！”

    

    “最重要的一点！”马库斯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嘶吼，“这么巨大的能量波动，就像在漆黑的夜里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把！地面那个堡垒，还有天上任何可能存在的窥探者，都会立刻锁定我们的轨道！我们就彻底暴露了！这是在拿全方舟的命赌博！”

    

    马库斯一连串的话，让指挥室里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空气，再次凝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

    

    是啊，风险太大了。每一点都足以致命。

    

    “我明白你的顾虑。”秦政听完，点了点头，并没有生气，反而异常冷静，“但你想过没有，马库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73号避难所覆灭，对我们内部的士气打击有多大？今天这个投票结果，已经说明我们的内部出现了裂痕。如果我作为指挥官，完全无视那百分之四十九的人心，这道裂痕只会越来越大。一个内部四分五裂的方舟，就算能躲过这次危机，也走不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们迟早要面对暴露的风险。与其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选择一个时机，进行一次有控制的、有目的的‘亮相’。这次救援，就是一个机会。我们既可以向地面幸存者展示我们的存在和力量，凝聚人心，又可以借此测试我们的远程打击能力。同时，这也是一次对那个地面堡垒的威慑。告诉它，我们虽然在天上，但我们有能力把爪子伸到地面。”

    

    秦政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李浩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他终于明白秦政想干什么了。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单纯地考虑救不救人的问题，他是在利用这次危机，下一盘大棋！他要用这一炮，同时达到凝聚内部人心、测试武器系统、威慑潜在敌人三个目的！

    

    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考量了，这是战略！

    

    “疯子……真是个疯子……”李浩在心里嘀咕，但看向秦政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狂热和敬畏。

    

    “可是……计算量……”马库斯还在纠结技术问题，但他的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决了。

    

    “计算量大，那就现在开始算！”秦政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马库斯，我知道这很难，甚至近乎不可能。但方舟的命运，人类的命运，现在就压在你和你团队的肩膀上。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一个精准的弹道方案。能不能做到？”

    

    马库斯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秦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屏幕上代表着无数生命的求救信号，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狠狠地一咬牙。

    

    “……我需要所有计算核心的最高权限！我需要林清雅那边，提供所有关于大气层实时监测的历史数据！我需要李浩，把所有能动员起来的，学过高等数学的人，不管他是干什么的，全都给我叫到实验室来，帮我做基础验算！只要能满足我这些条件，我……我拼了这条老命，也给你算出来！”

    

    “好！”秦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有要求，全部满足！清雅，你负责协调。李浩，你负责找人！从现在开始，指挥室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非相关人员离开。马库斯，我们两个，连夜推演！”

    

    命令下达，整个方舟的核心层，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林清雅立刻开始调动资源，将方舟内几乎所有的计算力都划拨给了马库斯的实验室。

    

    李浩则领了任务，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找学过高等数学的人？这叫什么任务！他跑到学校，把几个数学老师从被窝里薅了起来。又跑到技术区，拉了几个正在轮班休息的程序员。甚至连维修区的王刚，因为上过几天扫盲班，被李浩撞见时正在本子上画着奇怪的符号，也被他强行拉了壮丁。

    

    “李老师，你饶了我吧！我就会一加一等于二，高等数学那玩意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王刚哭丧着脸。

    

    “少废话！指挥官的命令！马库斯说了，就算只会按计算器，也比没有强！去了负责端茶倒水也行！”李浩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走了。

    

    一时间，马库斯的实验室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有穿着工装的维修工，有戴着眼镜的老师，大家围着几十个屏幕，在马库斯的咆哮指挥下，疯狂地进行着计算和验算。

    

    整个实验室，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得仿佛空气都要燃烧起来。

    

    秦政就坐镇在实验室的中央，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他和马库斯两个人，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李浩负责外围的后勤和安保，他看着实验室里这疯狂的一幕，心里感慨万千。他从未想过，决定一场生死救援的关键，不是枪炮，也不是异能，而竟然是这些他看都看不懂的公式和代码。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他今天才算真正理解了它的分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73号避难所信号中断，已经过去了二十个小时。谁也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庞大的数据和压力压垮的时候，马库斯突然一拍桌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和狂喜的表情。

    

    “算……算出来了！”他指着主屏幕上最终生成的一条红色弹道轨迹，声音沙哑地喊道，“指挥官！综合了所有变量，这是成功率最高的一条路径！误差……误差可以控制在十米以内！”

    

    秦政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屏幕前，看着那条完美的红色弧线，眼中精光一闪。

    

    他拿起通讯器，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声音，向方舟的武器控制中心下达了命令。

    

    “目标，73号避难所外围，异兽集结中心。动能打击系统，准备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