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慧芬低着头，声音颤抖：“这件事……我亲眼看着的。高育良亲自给梁群峰打电话，让你去基层。就这一个电话，他顺势搭上了梁家，一路平步青云。”
“在他眼里，你从来不是学生，而是他往上爬的台阶，是一块垫脚石。”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憋了这么多年，今天才有勇气说出来。不是我心狠，而是良心不安，让我夜不能寐。”
姜海突然笑了，掏出手机说道：“局长，查清楚了。吴姐说的那几个账户，资金流向完全吻合，全是赃款，证据确凿。”
“高育良贪污受贿的账目，我们已经掌握了。”
他看向祁同伟：“现在，可以提审他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嗓子像被石头堵住：“姜局，我有个请求。”
“说。”
“审讯他的时候，我要在场。”
“行。”
姜海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该清算的账，一笔都不能少。
他望向窗外，雨刚停，天边透出一丝灰白的光。
天，终究是要亮了。
“我倒要看看，高育良听到自己要被定罪时，会不会吓得当场腿软？”
按照正常程序，祁同伟根本没资格参与对高育良的审讯。
但刚才吴慧芬的那番话，像一把火，直直烧进了他心里。
他憋着一股劲，非要见到高育良不可。
那个他曾经恭敬地跪着喊“老师”的人，那个在他穷困潦倒、毫无依靠时，帮过他一把的长辈。
如今呢？眼看着要进监狱了，那张脸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姜海点头：“行，我可以安排。”
但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还不能见。”
“我得把所有证据都落实到位。”
“虽说我们已经查出他名下的大量黑钱，光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一项罪名，就够他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但我不想只抓住他这点小辫子。”
姜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冰冷如冰：“我要他亲口承认——所有的事，都是他干的，一个字都不许抵赖。”
“他不招供，我就跟他耗着。只有他招了，我才算赢。”
另一边。
赵小慧和钟小艾一分开，没回酒店，直接赶往京州市政府。
她记得赵立春临走前说过：李达康曾经是他的秘书，勉强算半个自己人。
要是在这地方找不到能帮忙说话的人，找李达康，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可惜，希望还没开始，就破灭了。
赵小慧说明来意，刚提到“赵瑞龙”三个字，李达康脸色就变了。
听说人是被姜海带走的，他直接一挥手：“没时间，要开紧急会议。”
话还没说完，保安就过来“请”她出去。
赵小慧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打电话回去。
“爸！李达康简直不是人！他连你的面子都不给！一提到姜海，他跟见了鬼似的，二话不说就赶人！”
“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能找谁帮忙？”
电话那头，赵立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看来，除了沙瑞金，没人能掌控这局面了。”
“可我之前找他，他也推脱。他说——姜海，不是一般人。”
赵立春心里直犯嘀咕。李达康好歹是汉东地区手握重权的头号人物，一个反贪局局长，怎么会让他怕成这样？
除非……
赵小慧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说道：“爸！我来的时候，碰到钟小艾了。”
“侯亮平被抓，钟家想找高育良疏通关系，结果——高育良也被抓了。”
“他们俩先后落网，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哪是查案，简直就是在连根拔起啊！”
她声音颤抖：“爸，这姜海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支持……沙瑞金，恐怕都护不住他。”
屋里安静了几秒。
短短几天时间，侯亮平、赵瑞龙、高育良，就如同纸片一般，一个个接连倒下。
这哪里是扫黑，分明是要彻底掀翻台面啊。
赵立春沉默不语，手指紧紧地握着手机。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语气犹如刀子刮擦铁块般生硬：
“小慧，瑞龙绝不能倒。”
“他要是垮了，整个赵家都得跟着遭殃。”
赵瑞龙可是赵家的经济支柱，同时也是最大的隐患。
他所做的那些事，只要有一件被查实，赵立春就必定会被牵连。
这可不是一人坐牢那么简单，弄不好就是全家跟着陪葬。
赵小慧听着，只感觉浑身发凉：“爸……我该怎么做？”
“你放手去做。”赵立春的声音低得几乎难以听闻，“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马上、立刻把他救出来。”
电话“咔嗒”一声挂断了。
赵小慧呆立原地，冷汗从后颈一直滑落到脊背。
她心里明白，父亲这是没给她留任何退路。
他不是让她去疏通关系、寻求人情帮忙。
他这是在下命令——动用“那些特殊手段”。
在京州，她早就从赵立春手中接过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三条隐秘的门路，只有到了绝境才能使用。
而现在——
是时候启用了，用过之后，这张纸也该烧掉了。
赵小慧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随后抬手拨通了一通电话。
“喂，人在哪儿？赶紧来京州。”
“行，我在这儿等着你们。”
挂断电话，她整个人仿佛失了魂，手依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这个电话号码，是赵立春给她的。
赵立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心里清楚得很——能联系上这类人，背后的门道肯定见不得光。
自从赵立春与权倾汉东的势力搭上关系，赵瑞龙便趁机在汉东大肆敛财，钱袋子是鼓起来了，可身家性命也悬在了半空。
赵立春又怎会是糊涂之人。
他一方面悄悄转移家底，另一方面暗中结交了一堆亡命之徒、地头蛇和江湖混混。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就是担心哪天局势突变，自己陷入绝境时，能有人出手相助。
倘若赵家真的遭遇危机，正常法律途径走不通，无人能救的时候，就只能指望这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了。
放下电话，赵小慧突然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