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手紧张，工作堆积如山”为理由，先将京州市府的改革进程拖一拖、缓一缓，权当是给姜海和自己一个交代。就当下情况而言，这话确实在理。

    

    要是普通岗位，李达康大可以轻松调人离开。但像赵东来这批骨干，在京州市府本就是屈指可数的关键力量。

    

    要是真强行抽走他们？

    

    市里好几项重要工作马上就得陷入停滞。

    

    李达康就想看看：姜海和祁同伟，到底能有什么高招？

    

    他压根不相信，这两人能凭空变出一支队伍来填补这个空缺。

    

    看到李达康这次终于下定决心强硬应对，赵东来心里一阵激动，浑身都感觉轻快了几分。

    

    赵东来用力点了点头，嗓门也变得洪亮起来：“达康书记，您说得太对了！瞧瞧现在整个汉东，哪个地方不是缺人手缺得厉害，就像发疟疾打摆子一样？”

    

    “姜海还想着把咱们这些在市府一线坚守的骨干，一股脑全打发到其他地级市去？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要是市府的工作突然衔接不上，经济数据如同瀑布般哗哗直往下掉，他姜海有没有胆子写报告，向上面清清楚楚地解释说明？”

    

    “您仔细想想——京州可是汉东首屈一指的经济强市，又是省会所在地！单单一个京州，就撑起了全省将近一半的GDP。”

    

    “要是真因为这场所谓的‘改革’把京州经济拖垮了，导致汉东整体数据全面崩盘……他姜海才刚上任三十天，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上头恐怕连茶都顾不上喝，就得马上找他谈话了。”

    

    李达康一听，瞬间感觉眼前一亮，思路豁然开朗。

    

    对啊！京州要是局势不稳，整个汉东必然会跟着动荡；经济数据一旦崩塌，谁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想通这一点后，他肩膀松弛下来，嘴角也微微上扬。

    

    “行，就这么决定了！你赶紧回去安排，一定要保证大家手头的工作持续推进，日程表安排得满满当当。”

    

    “最好把半年的工作计划都整理出来，打印装订成册，等姜海真来检查——我直接把本子摊在他眼前！”

    

    “人都调走了，那谁来审批文件、跟进项目、负责招商？京州的工厂还开不开工了？老百姓的生计还要不要保障了？”

    

    “这种不切实际的折腾，要是强行推行下去，不光市里的工作会陷入瘫痪，全省的发展都得被迫踩刹车。”

    

    “他姜海要是铁了心往这个坑里跳，真让京州和汉东一起出问题——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回省委大院去交差！”

    

    主意一定，李达康立刻行动起来：

    

    他吩咐赵东来赶紧去传达消息，让全体人员进入“满负荷运转”模式；

    

    秘书帮的所有人，工作安排表要尽可能排满，会议一项接一项，材料堆积如山；

    

    务必做到——只要有一个人离开一天，市府的运转就像缺了半边身子，转不起来、工作干不了、局面扛不住。

    

    李达康干脆把这个棘手的难题，直接扔回给姜海，看他到底接还是不接。

    

    他就不信，姜海真敢拿京州的经济当赌注，拿汉东的发展开玩笑。

    

    另一边，赵东来不停地点头，脸上难掩喜悦之色。

    

    听到李达康如此果断地拍板，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在赵东来眼中，只要李达康肯站出来牵头，这事儿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现在有达康书记在前头抵挡，姜海的施压、祁同伟的紧盯，都落不到他身上了。

    

    他感到无比轻松：

    

    一方面，不用自己去和姜海当面起冲突，既保住了面子，又不会把关系搞僵；

    

    另一方面，有李达康带领大家，所有人齐心协力，肯定能掀起不小的动静。

    

    他坚信——姜海再强硬，也不敢拿京州的GDP去冒险。

    

    只要对方头脑清醒，就明白这一刀砍下去，受损的是整个汉东。

    

    到时候发现势头不对，及时退让一步，并不丢人；

    

    能够收手，才是真正明智的做法。说不定这波改革就得先搁置，甚至直接取消。

    

    就在这个时候，

    

    祁同伟火急火燎地赶回了汉东省府。

    

    他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径直朝着姜海的办公室奔去。

    

    一进门，他就像竹筒倒豆子般，把和李达康见面的详细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都聊了哪些内容、各自说了什么话、李达康脸上是什么表情、手是怎么摆放的、话里又暗藏了几层意思……

    

    尤其着重讲述了京州市府改革的相关情况：

    

    李达康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消极怠工，故意拖延；

    

    嘴上说着“全力配合”，一转身就编造各种理由来敷衍；

    

    什么“人员不足”“事务繁杂”“时机不成熟”……全是他现编出来的借口，用来当挡箭牌。

    

    祁同伟越说越激动，嗓门越来越高，脸都涨得通红，猛地一拍大腿：“姜书记，您是没亲眼看见李达康那副样子！他现在真是太狂妄了！”

    

    “上次省里开会，大家一致点头同意——先从京州开始改革，然后再推广到全省。李达康自己还主动举手赞成，还满脸笑容地拍着胸脯保证，说‘坚决落实’！”

    

    “可结果呢？改革的风还没吹遍大街小巷，他就把自己的承诺当成废纸给撕了！”

    

    “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市府那边连个改革方案的影子都没见到。我今天去他办公室追问进度，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张嘴就是‘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人手，扛不住’！”

    

    “依我看啊，他根本就不是忙，就是故意晾着咱们，不把省里的决定当回事！”

    

    “这人简直是软硬不吃。姜书记，真不能再惯着他了！”

    

    论行政级别，祁同伟确实比李达康高半级。

    

    但李达康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一直以来都是极具影响力的人物，跺跺脚都能让地面震动三分。

    

    京州更是他精心打造的稳固阵营，上上下下都是他熟悉的人，只要他一声招呼，事情就能办成。

    

    祁同伟想要动他？

    

    要么依靠省里开会，通过集体的力量对他施压，要么就得抓住他实实在在的把柄——

    

    要是不走这两条路，光凭借职位高来压制，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