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李达康将会议上那场突如其来的“风云变幻”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实不相瞒，我当时都懵了——王国新和刘海这俩老狐狸，居然一同站到了姜海那边！就短短几句话，一下子就扭转了全场的局势。最终会议当场拍板，停职决议全票通过。姜海大获全胜，我则输得彻彻底底。”

    

    讲完这些，李达康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肩膀又塌下去不少。

    

    在他眼中，自己这次败得实在憋屈，关键就在于这两人。倘若他们不吭声，双手一揣，嘴巴紧闭，又有谁敢第一个举手呢？没人带头，这事儿根本没法推进！所以，他觉得并非自己能力不足，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背后算计”了。

    

    赵东来听闻，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啊……真的是他们俩干的呀？！”

    

    他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有些发懵，但很快便回过神，紧接着追问道：

    

    “达康书记，他们俩到底图啥呢？是不是早就跟姜海串通一气了？”

    

    “他俩眼瞅着就要退休了！以前沙瑞金在位的时候，每次开会他俩就跟打盹儿似的，从来都不发言。这次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事儿太不正常，肯定有鬼啊！”

    

    赵东来越琢磨越想不明白：

    

    这二位都快到安享晚年、含饴弄孙的岁数了，为啥要趟这趟浑水呢？

    

    得罪您李达康，对他们能有啥好处？

    

    您可是全省上下公认的“潜力股”，以后前途一片光明，这谁心里不清楚啊？

    

    李达康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实在想不通。大概率是姜海事先找过他们，私下达成了某些协议……但到底谈了什么，我实在猜不透。”

    

    他不是没怀疑过其中存在利益交换，只是卡在了这个关键问题上——

    

    对于这两位仅剩半年就退休交权的老干部而言，究竟什么样的条件，能让他们不顾一切，甚至搭上自己的一世清名呢？

    

    升官吧，他们已经没有上升空间了。发财嘛，他们也不缺这点钱财。保人呢，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把柄被人抓着。

    

    李达康思来想去，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最后只能无奈地叹口气：“我想尽了办法，也想不出那个能让他们心动的‘诱饵’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

    

    两人相对而坐，眉头紧锁，谁都没有开口。

    

    李达康担忧的是当下——自己刚被停职，姜海会不会紧接着对他身边的人动手，逐个“清除”呢？

    

    赵东来发愁的是未来——连关键的两票为何倒戈都没弄清楚，往后还怎么与人家对抗呢？

    

    搞不明白王国新和刘海反水的缘由，就如同蒙着双眼登上擂台，只能被动挨打，毫无招架之力。

    

    “达康书记，这事儿太蹊跷了。”赵东来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说道，“依我看，姜海给出的肯定不是一般的蝇头小利，很可能是极具决定性的东西。”

    

    “事到如今，光着急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您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东来思索了许久，也没理出个头绪，只能先把话挑明了说。

    

    其实他心里清楚，李达康停职已成定局，而自己调往昌州的任命也早已下达——如果就此放弃，那就等于把整个局面拱手让给姜海肆意掌控。

    

    他担心的并非局势艰难，而是怕李达康先没了斗志。

    

    只要人还在，希望的火苗就不会熄灭。

    

    然而，李达康听了之后，只是长叹一口气：

    

    “东来啊……现在整个汉东，几乎都是姜海的人了。咱们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给别人徒增笑柄罢了。”

    

    “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他的声音轻如飘絮，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仿佛失了魂一般。

    

    赵东来心中一紧，赶忙往前凑了凑，语速也加快了几分：

    

    “达康书记！您可千万不能灰心啊！”

    

    “眼下虽然姜海占据上风，但咱们之前早就分析过——他推行的这套改革，根基不稳，迟早会出乱子！”

    

    “这个时候认输，那才是真的满盘皆输。”

    

    “咱们只要咬牙坚持住，等他那套改革引发大麻烦……机会就会再次降临！”

    

    赵东来是真的担心李达康就此一蹶不振——

    

    要是连主心骨都倒下了，他自己这辈子，恐怕真的就只能被困在目州市的那个小院子里，再无翻身之日。

    

    所以他说得急切，每一句话都直击李达康的内心。

    

    而且他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之前无数个夜晚，他俩反复研讨推演，得出的结论始终不变：

    

    姜海这步棋走得太急，摊子铺得太大，力度压得过重，迟早会走向失败。大家心里都隐隐担忧，姜海这次动真格的改革，绝非小事，弄不好整个汉东都要跟着陷入动荡。

    

    要是真发展到那一步——

    

    一旦汉东的经济突然下滑，那可不仅仅是老百姓生活困苦、干部们唉声叹气的问题。

    

    赵东来私下琢磨，上头的领导们恐怕也坐不住了。谁愿意看到一个省份被搅得乌烟瘴气呢？

    

    所以他对李达康说：“达康书记，现在要是您主动放弃，那咱俩可就真的彻底输了。”

    

    李达康听了这话，眉头瞬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和赵东来促膝长谈的每一幕，一股热流涌上胸口，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呼”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过了半晌，他突然狠狠一拍大腿，眼眶微微泛红，眼神坚定地直视着赵东来：

    

    “东来，你说得没错！这时候放弃，那就是认栽了！”

    

    “姜海才刚开始动作，咱们就缴械投降？那岂不是白送他功绩！”

    

    “我现在虽说被停职，但只要他那改革出岔子，机会多的是——大把机会！”

    

    李达康越说越兴奋，自己也察觉到这股振奋的情绪：

    

    这才刚开始，远远没到收场的时候！

    

    要是现在就选择放弃，那才是彻彻底底、输得精光，最后一点颜面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