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赵东来在市局工作多年，负责治安这一块，人脉广、消息灵通，各种线索错综复杂。
姜海的身份虽然保密，但再严密也会有破绽——总有人曾见过他、听说过他，甚至和他一起喝过酒、办过事。
赵东来就不信挖不出有用的信息。
哪怕只能挖出一小段履历、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或是一段未公开的任职经历，都足够他们重新评估姜海的实力，找到应对的办法。
李达康见他态度如此坚定，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接着略带歉意地说道：
“东来，你马上要调到昌州去了，手头肯定有一堆事要处理……”
“这事儿本不该麻烦你。”
“可想来想去，这事只有你能办，也只有你让我放心。”
“最后还是得辛苦你跑这一趟。”
李达康心里明白得很：这事儿绝不能托付给别人。
姜海现在可是汉东的一把手，动他一下都如同踩雷——更何况李达康自己刚被停职，稍有动静，一旦被反咬一口，他可承受不起。
得找个信得过、有门路，还敢放手去干的人。思来想去，只有赵东来最为稳妥。
说白了，他现在对其他人都不敢轻易相信。
姜海势头正猛，原先围着他转的那些人，早就悄悄改换门庭了。
要不是赵东来今天主动找上门，李达康根本不会提及此事。
“达康书记，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我回去后马上联系京城的老同事，先摸摸情况——要是能找到线索那最好；要是没有，我就请假亲自跑一趟，挨个儿打听，非把他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不可！”
赵东来真的着急了。
在他看来，每耽搁一天，姜海的根基就会越稳固，他们翻盘的机会就越渺茫。
早一天摸清姜海的底细，就多一分胜算。哪怕为此搭上休假时间，耽误调动，他也在所不惜。
可李达康一听，立刻抬手示意他冷静：
“别声张！这事儿越低调越好。”
他生怕赵东来一时冲动，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反而被姜海或者祁同伟盯上。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
“这样吧——你先悄悄试探一下，看看能获取多少信息。”
“要是遇到阻碍，咱俩再碰面，一起商量新的办法。”
李达康交代完，赵东来只好应下。
两人接着又聊了些其他事情，但没聊几分钟——
省府的人就来到了京州市府。
原来姜海在会上就已经表明态度：“给李达康的时间，已经没了。”
他前脚刚回到市里，后脚省里的车队就开进了大院，准备正式接管工作，推进改革事宜。
可李达康停职这件事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所以当省府的几位领导站在会议室门口，当众宣布“李达康同志即日起停止履行职务”时，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达康书记被停职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说过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犯什么错了？”
“怎么会突然这样……”
“那京州这一大摊子事，谁来接手？”
市府里的人对李达康其实有不少议论——
有人觉得他冷面无情，眼里只有工作，没有人情味儿；
也有人说他善于攀附权贵，先是做赵立春的秘书，后来沙瑞金来了，又迅速靠过去，让人看不起。
但有一点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京州这些年能发展得如此迅速，能修路、招商，解决各种难题，李达康这个“推土机”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他的功劳实实在在摆在那儿。要是没有李达康这根顶梁柱，京州的经济早就垮了。
大家一听他被省里免去职务，第一反应都是——这是真的吗？
原本姜海打算让祁同伟带队来京州处理此事。
结果到了关键时刻，祁同伟被其他急事缠住了，只能换其他人来。
反正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宣读停职通知。
不管谁来，都是做这件事。
至于后续谁来接班，市府班子如何调整……
姜海早已将路线图绘制完成，每一处细节，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反复斟酌了三次。
先谈工作交接——
京州的那些重点项目，看似事务繁杂，实则核心就俩字：决策。
姜海并不打算下放权力，直接采取强硬措施：往后重大事项，统统越过市里，径直上报省府，由他亲自批示。
再讲人事改革——
改革方案早就传达下去了，红头文件也都加盖了公章。
给干部们留出三天的缓冲时间。
要是有人佯装不知、拖延不办？
那就休怪姜海不讲情面，该调动的调动，该替换的替换，绝不留情。
就在这时，市府走廊上一群人簇拥过来追问，省里派来的干部无奈，只得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各位，李达康停职这件事，已经确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红头文件已经下发，全省同时生效。”
“以后要是有重要事情，直接和省里对接，别绕圈子。”
“好了，都散了吧，各自回到岗位上去。”
简短交代完这几句，那人转过身，对着李达康点了点头：“达康书记，我们去办一下手续？”
话刚说完，李达康突然向前一步站定。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眼神变得凝重，喉结微微动了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略显沙哑：
“同志们……我有负大家！”
“当初承诺带领京州奋力向前，可刚刚燃起发展的火苗，我却要离开了。”
“但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
话音刚落，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眼眶泛红，有人紧握着拳头，还有人直接大声叫嚷起来：
“达康书记，您不能走！我们联名给省里递材料！”
“凭什么停您的职？这些年您加的班、争取的项目、承受的骂名，哪一项不是实实在在的？”
“太过分了！这是什么道理？！”
“是不是因为改革的事？您倒是说句话啊！”
“您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受这个委屈？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