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得想办法阻拦！不能让他这么顺顺利利的！”

    

    “阻拦？拿什么阻拦？省委会都已经同意了，达康书记都被晾在一边了，你还能找谁去喊冤？”

    

    “不喊也得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饭碗被人端走，还不如拼了！”

    

    这群人坐立不安，四处托关系、递条子、约饭局，还想拉拢几个老领导一起发声。

    

    但折腾了一圈，全都没有结果——该表态支持的不表态，该出面帮忙的不出面，甚至连电话都开始打不通了。

    

    事实很明显：李达康停职已成既定事实，省里所有人都认可了这个决定。

    

    姜海这步棋，已经稳稳落下。

    

    其他人即便再怎么着急，也不过是激起几滴水花，转瞬就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其他省领导看到这种形势，都选择明哲保身：不说话、不表态、不插手——谁都不想成为第二个李达康。

    

    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京州市政府。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

    

    京州，就是这场改革的“试验场”。

    

    如果成功——姜海将一战成名，改革模式在全省推广，到那时谁再反对，就是与组织对着干；

    

    要是失败——只要这里出现任何问题，哪怕只是一个小差错，都可能成为反对者反扑的突破口。

    

    这场改革的成败，就系在这座城市上。

    

    另一边，

    

    汉东省府的干部刚从京州市政府开完会回来，

    

    立刻赶到了姜海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赶忙把会议情况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将李达康在市府会议室里讲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姜海听完，眼皮都没抬，神情十分淡然。

    

    但祁同伟一听就火冒三丈。

    

    “这李达康也太胆大妄为了吧？人都被停职了，还没走出会议室呢，就开始在背后使坏！”

    

    “表面上说‘改革要慎重’，实际上句句都在针对咱们——说姜书记搞的这套改革，会把京州的经济搞垮？”

    

    “脸皮真厚，最后一点面子都不要了。”

    

    祁同伟越想越气。

    

    在他看来，官职都被撤了，就该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哪还有资格站在讲台上指手画脚？

    

    可偏偏李达康就在那儿，不指名道姓，也不骂人，只是叹气摇头、敲敲杯子，提提“老京州”“老班子”，底下的人就都明白他的意思。

    

    人家在京州干了将近十年，项目顺利落地，税收成倍增长，还提拔了一大批干部，威望早就深入人心了。

    

    现在他一开口，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姜书记要改革，李书记不配合；

    

    ——李书记被撤职，就是因为抵制改革；

    

    ——以后改革真的全面展开，市府那些人恐怕表面上点头，背地里却在准备反抗。

    

    祁同伟立刻向姜海提议：“要不……咱们先绕过京州？从其他市开始试点？”

    

    “现在这形势就像火药桶被点着了，硬要往里闯，万一被炸得一身灰，整盘棋都得受影响。”

    

    姜海却摆摆手，微微一笑：“不用绕。”

    

    “选择京州，就是因为它是汉东的‘经济命脉’。要是京州改革成功了，后面的改革就会一帆风顺。”

    

    “他说的这些话，我早就预料到了——没什么实质性威胁，反而帮咱们试探出了哪些人还在观望，哪些人已经打算不干了。”

    

    “再说，人都已经被停职了，还能闹出多大动静来？”

    

    祁同伟张嘴欲言，最终还是没再继续劝说。

    

    李达康被安置在了京州市府那座独门独院的别墅之中，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哪儿都不许去。

    

    上头既没有下达“开除”的指令，也没有要“查办”他的意思，只是让他“先歇着”，说白了，就是停职罢了。工资依旧正常发放，专车照旧配备，警卫并未撤离，秘书也依然跟随，甚至连那间带有落地窗的主卧都未曾变动。

    

    然而，往昔这里热闹得好似菜市场，如今却冷清得犹如腊月里的坟地。

    

    平日里，李达康回家的次数比鸽子归巢还少，整日不是忙于开会，就是奔赴下县，不是听取汇报，就是赶着撰写材料。只要他哪天稍有空闲，消息瞬间就能传得老远：李书记在家呢！随即，手机能被电话打爆，门口更是会排起长队。

    

    有好几次，他为了图个清净，干脆躲到郊区的小院，连老婆孩子都没告知。

    

    可这次，他人都回来了，却连一只麻雀都没往门前来。

    

    倒也不是说每次有人来他都见，多数时候都是让秘书帮忙挡驾。但如今，连来碰碰运气的人都没了？这世态炎凉，变得也太快、太彻底了。

    

    李达康伫立在窗边，紧咬着后槽牙，冷哼道：“哼……茶都还没凉透呢，人就都走光了？”

    

    “姜海……”

    

    这三个字一脱口，他太阳穴便突突地跳个不停。如今这副局面，全是拜此人所赐。

    

    心中的恨意如同泡在醋里的盐粒，又涩又硬，止不住地往上冒。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也无精打采，连树叶都懒得晃动一下。这景象，让他的心口堵得愈发难受。

    

    过了一会儿，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嘴里喃喃自语道：

    

    “行，我就坐这儿，看看你那套改革到底能不能真正落实。”

    

    “等你栽跟头了，我要让你明白——在汉东这块地界，到底谁说了算！”

    

    话音刚落——

    

    叮咚！

    

    门铃响了。

    

    李达康屁股才刚碰到沙发，门外便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啪嗒”，节奏急促得如同打鼓。

    

    紧接着，在秘书的引领下，赵东来一步跨进了客厅，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衬衫领子都被汗水浸湿，颜色明显深了一圈。

    

    李达康眼皮微微一抬，心想：来了！

    

    之前，他曾私下拜托赵东来暗中探查，去摸清姜海的底细，比如在哪儿出生、是谁一手提携的、都做过些什么事，有没有什么把柄可抓？毕竟一个空降的干部，能让一帮老奸巨猾的人都点头哈腰，背后肯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