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张的手很稳,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泥,手背上的皮松弛得像老树皮,但那五根手指扣在石头上,竟有一种落地生根的沉重感。
他不是哑巴吗?
王腾藏在面具后的眉毛微微一挑。
看来这外门的传言,十句有九句是骗鬼的。
“这石头太沉,怕压坏了老人家的手。”
王腾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变声阵法,听起来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的铁片。
他没有退。
那只乌金色的右手也搭在了石头的一角。
两只手,一老一少,一白一黑,在那块不起眼的烂石头上形成了对峙。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几个原本想凑过来看热闹的散修,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他们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哑巴张抬起浑浊的眼皮,死死盯着王腾。
突然,他的手指微微发力。
“滋――”
石头表面那层厚厚的青苔和淤泥,瞬间被一股暗劲震成了粉末。
露出了
他在示威。
也是在试探。
王腾嘴角微扯。
比力气?
他的银身大成,加上“星磁”之力,在这外门若是认第二,还没人敢认第一。
“嗡。”
王腾的手指没有用力捏,而是轻轻一震。
一股极其隐晦的震荡波,顺着石头传导过去。
这是他从“雷火珠”爆炸中领悟出的“震字诀”。
哑巴张的手猛地一抖,那股原本死死吸附在石头上的暗劲,竟然被这股震荡之力硬生生弹开了。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不再争抢。
“后生可畏。”
哑巴张吐出四个字,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他转身,从棺材里抓起另一根腐烂的兽骨,不再理会王腾。
王腾也没有乘胜追击。
在鬼市,赢了面子就行,没必要结死仇。
他拿起那块石头,扔下一袋灵石——那是刚才卖匕首赚来的。
“多谢。”
王腾收起石头,转身离开。
但他并没有急着出鬼市。
他的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视。
既然来了,那就再淘点好货。
很快,他在一个专门卖“水货”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浑身湿漉漉的水鬼,面前摆着几个巨大的鱼缸。
鱼缸里没有活鱼。
只有几条早已石化的“化石鱼”。
这种鱼是地下暗河里的特产,死后身体会迅速石化,若是运气好,鱼腹里会凝结出“鱼宝”。
“怎么卖?”
王腾指了指其中一条只有巴掌大小,肚子却鼓得像皮球一样的石鱼。
“五百灵石,不二价。”
水鬼头也不抬,正在摆弄一根水草。
五百?
这价格对于一条赌运气的石鱼来说,简直是抢劫。
周围的人都摇了摇头,觉得这水鬼想钱想疯了。
但王腾没有犹豫。
因为他的轮回之眼看到,那条石鱼的肚子里,并非什么鱼宝。
而是一颗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珠子。
那是……避水珠的变种,“分水珠”。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刚才那块“定风石”。
葬剑谷里的那条地下河道,对他来说将不再是阻碍。
“钱不够。”
王腾摸了摸干瘪的钱袋。
刚才买石头花了大半,现在手里只剩下两百灵石。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铅盒。
打开盒子。
里面装着一小把金灿灿的细沙。
那是“金噬虫”吃了石蛋后排出的“金精虫沙”。
“这个,换你的鱼。”
王腾将铅盒推过去。
水鬼原本不屑一顾,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金沙上时,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是个识货的。
这沙子里蕴含的庚金之气,纯粹得吓人。
若是用来磨砺他的分水刺……
“换!”
水鬼一把抢过铅盒,生怕王腾反悔。
他甚至还大方地送了王腾一根用来捆鱼的水草绳。
王腾拿起石鱼,揣进怀里。
交易完成。
他没有再停留。
此行目的已达,再待下去,恐怕会被有心人盯上。
王腾压低帽檐,身形没入黑暗,朝着乱葬岗的出口走去。
但他刚走出不到百丈。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哑巴张。
那股气息更加阴冷,带着一股子腐烂的土腥味。
王腾脚步不停,拐进了一片枯树林。
他在一棵大树后停下,背靠树干,手中扣住了一枚“阴阳雷”。
“朋友,跟了一路了。”
“出来透透气吧。”
没有人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突然。
脚下的泥土猛地翻开。
一只长满白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抓向王腾的脚踝。
土遁?
还是……僵尸?
王腾冷笑一声。
他的脚没动。
只是脚底板上的“星磁”之力骤然爆发。
“斥!”
轰!
那只白毛大手还没碰到他的裤腿,就被一股巨大的斥力震得血肉模糊。
地底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一道黑影破土而出,向着远处逃窜。
“想跑?”
王腾拔开腰间的黑葫芦。
“血河,去。”
一道乌光划破夜空。
那把早已饥渴难耐的凶剑,带着一抹血色残影,瞬间追上了那道黑影。
噗。
黑影栽倒在地。
王腾走过去一看。
是个穿着土黄色道袍的矮胖子,手里还捏着一张没来得及激发的土遁符。
“土行孙?”
王腾认得这人。
外门有名的惯偷,最擅长土遁偷袭。
看来是看他在鬼市大手大脚,起了歹心。
“下辈子,记得选个好点的目标。”
王腾熟练地摸尸,收剑。
他看了一眼远处逐渐亮起的天色。
黑竹峰的早晨快到了。
他又该回去当那个唯唯诺诺的韩瘸子了。
只不过。
这次回去,他的腰包里,可是装满了能够打开葬剑谷内谷大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