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矿洞里,那几盏昏黄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将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阿七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身上的“血柳木甲”已经破破烂烂,几处甲片甚至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木纹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嘴里死死咬着一个黑色的布袋,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刚刚护食成功的狼崽子。
在他身后,剩下的十个孩子也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脸上被划开了大口子,皮肉翻卷。
但没有一个人哭。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亢奋的光。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之后,特有的光。
王腾走下来,脚步声在死寂的矿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阿七,又看了一眼那个布袋。
“东西送到了?”
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阿七松开嘴,那个布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送到了。”
阿七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照大人的吩咐,扔进了苏家外围的‘丹草堂’。”
“火放了?”
“放了。”
阿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尖牙,“那边的丹房炸了,火光冲天,把半个山头都照亮了。”
“很好。”
王腾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布袋上。
那不是普通的布袋,那是苏家弟子的储物袋。
“这是利息?”
“回大人。”阿七喘着粗气,“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两个苏家的暗哨。他们想拦路,就被兄弟们……吃了。”
吃了。
这个词在阿七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像是吃饭喝水。
王腾没有去翻那个储物袋。
几个炼气期弟子的破烂,入不了他的眼。
他走到阿七面前,看着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是被飞剑斩开的,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发黑,显然剑上淬了毒。
“忍着。”
王腾并没有用药。
他手腕一抖。
那一套刚刚炼制好的“凤尾影杀针”,出现在指尖。
金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这甲破了,得补。”
“这肉裂了,也得补。”
王腾捏起一根金针,针尾连着那根黑金毒丝。
“嗤。”
针尖刺入阿七的皮肉。
没有麻药。
甚至没有清理伤口。
金针带着那股残留的“涅凤火”,直接穿透了发黑的腐肉,将木甲的碎片和阿七的肌肉强行缝合在一起。
“滋滋滋――”
烧焦的声音响起。
那是凤火在灼烧毒素,也是在通过高温强行止血。
阿七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打湿了地面。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甚至,他的眼神里还透着一股子狂热。
因为他感觉到了。
随着金针的穿梭,那股子原本在体内乱窜的毒气被烧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顺着针线,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那是“太阳精金”的阳气。
“这针,留着。”
王腾并没有把针拔出来。
他将金针留在了阿七的体内,只剪断了毒丝。
“这针能镇痛,也能养骨。”
“以后,你们每个人身上,都会有这么几根针。”
“它是你们的勋章,也是你们的命门。”
王腾站起身,看着这群伤痕累累却战意高昂的“尸狗”。
“去吧。”
“去那条地下暗河里泡着。”
“那里的毒砂,能帮你们把这身皮磨得更厚实点。”
阿七重重磕了个头,带着兄弟们,拖着伤躯,跳进了冰冷的暗河。
王腾转身,回到地面。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远处的苏家驻地,虽然火已经灭了,但那股子浓烟还在往天上冒。
隐约能听到几声愤怒的咆哮,顺着风传了过来。
“查!给我查到底!”
“到底是谁?敢烧我苏家的丹房!”
王腾站在窗前,推开一条缝。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查吧。”
“查得越凶,这水就越浑。”
就在这时。
他怀里的那块“铁剑门”令牌,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的频率很急。
像是在催命。
【货已备好。】
【最后一次机会。】
【今晚子时,不来,撕票。】
撕票?
王腾眯了眯眼。
这语气,不像是求财的盗门。
倒像是……
“吱呀――”
院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车轮声。
这次的声音很沉闷,像是压在人的心口上。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极其古怪的味道。
那是……墨汁的臭味?
还有一股子……书卷发霉后的酸腐气?
王腾换上那副卑微的面孔,拉开门栓。
新的一天。
看来又有哪个堂口,要把写废了的“经书”,或者画坏了的“阵图”,送来给他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