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元神”
王聪挠了挠头，问道：“会不会是他境界不够，还没修炼出来”
王聪乃是螻蚁境强者，对什么是元神完全没概念。
陆雪琪摇头：“不是境界的问题，葱姜门上下每一个人我都感应过，哪怕是练气期，体內都有元神，唯独韩立，他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虽然是在说韩立，但是王聪很尷尬。
整个葱姜门，目前就剩王聪一个在练气期了！
陆雪琪说练气期体內都有元神，意思差不多就是“连你都有元神”！
王聪沉默了几秒，问道：
“你说的元神……是灵魂吗”
陆雪琪想了想：“是，也不是。”
“掌门，元神极为玄妙，它是生命的本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越肉身。”
“功法中称其为元神，但我也说不准它跟你理解的灵魂是不是一回事。”
王聪琢磨了一会，忽然来了个主意。
“那你仔细看看我的元神，跟別人有没有区別。”
他想搞清楚一件事，元神是不是就是他认知中的精神力。
陆雪琪点了点头。
然后她朝王聪走了过来，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两人面对面站定。
不到二十公分。
抬头的时候，她的睫毛几乎能扫到王聪的下巴。
王聪往后仰了仰脖子：“需要这么近”
“需要。”
“需要我放开心神”
“需要。”
溪边的风吹过来，带著水雾和果子的甜香。
夕阳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陆雪琪的眼睛离王聪很近，近到王聪能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陆雪琪没说话。
风吹动了她的马尾，几根碎发贴在脸颊上。
这一刻如果能停下来就好了，陆雪琪心里这么想著。
王聪看著面前这张精致到不太真实的脸，心跳加速了那么一点点。
要说不心动，那纯粹是胡扯。
要不假装站不稳，顺势啵一口……
就在王聪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候，陆雪琪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王聪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停！你干嘛呢，不要试图看我的记忆！”
王聪也知道陆雪琪没有恶意，他也不是怕隱私泄露，而是他脑子里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两百多次回档，无数次死亡，还有石棺灌注进去的那些画面，所有东西叠在一起，除了波波给的无限內存可以承受，其他人，就算是化神境也得被砸懵。
陆雪琪没有挣扎。
王聪的手指按在她的眼瞼上，掌心贴著她的脸颊。
温热的。
化神境的修为在这一刻好像全消失了，她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掌门……我没有探究你的记忆。”
陆雪琪低声说著。
“我只是感受到了你的情绪。”
王聪確认她没什么大碍，才把手拿开。
陆雪琪抬手擦去嘴角那点血跡，朝他笑了一下。
“掌门，你的元神很特殊。以后不要隨便放开心神让人看，很危险的。”
王聪点了点头，没把“危险”这两个字放在心上。
陆雪琪不知道他能回档的能力，他连死都不怕，危险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差不多。
不过通过陆雪琪的描述，他基本確认了一件事。
“精神力就是元神，至少也是元神的一部分。”
陆雪琪却又摇头：“此山中的小动物，它们有精神，但是没有元神。”
王聪笑了：“那是它们没產生灵智，说白了就是没开窍。”
“不信你看看这个。”
王聪清了清嗓子，念起了一串咒语。
“锅锅噠噠噠，巴巴波波波。”
“出来吧，波波！”
光芒一闪，波波出现了。
波波落地之后东张西望了一圈，看到满山鸟语花香、灵气充沛，很是满意，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波波！”
王聪喊了一声。
波波回头，看到是他，脸色立刻垮了。
然后转过身去，理都不理，直接变成大熊猫形態，一扇翅膀就飞走了。
王聪：“……”
要不是承诺过不踢它屁股，王聪高低得追上去踢一脚！
陆雪琪看著飞远的波波，说道：“它没有元神。”
“啥”
王聪愣住了。
波波那么聪明，还会记仇，还会欺负人，明明是有灵智的啊。
怎么可能没有元神
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波波撞上了山外的结界，整只熊猫贴在透明的屏障上滑了下去。
王聪看著那一幕，沉默了两秒。
“好吧，或许它真是个没灵智的憨子。”
王聪表情认真了起来。
“雪琪，韩立的事先別声张，我来处理。”
说完转身就走了。
陆雪琪站在溪边，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轻声自语。
“掌门……你到底经歷了什么。”
她在看王聪元神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
但那股情绪太浓烈了，浓烈到化神境的她都承受不住。
那里面有疲惫、有疯狂，有痛苦，有执拗、有说不清楚的沉重，像是一个人扛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
王聪直接去了韩立修行的位置。
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
波波是副本奖励召唤出来的生物，没有元神还能解释为系统產物。
但韩立是地球上实打实的活人。
一个活人，血肉之躯，呼吸吃饭，正常修炼，偏偏身体里空空如也。
这说不通。
而且没有元神就意味著没法搜魂，邪修的试探手段没用。
只能暗中观察。
王聪站在修炼区入口，隔著一段距离看著韩立。
盘腿坐著，呼吸平稳，灵气在其周身盘旋。
一切正常。
这时。
韩立忽然转过身来。
金丹后期的感知力不是吃素的，他早就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了。
看清是王聪之后，韩立立刻起身，走过来恭恭敬敬地站好。
“掌门，你找我”
“你有问题。”
韩立的面色平平，没有慌张，没有闪躲，甚至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掌门是指修炼方面的吗”
王聪盯著他看了半天，什么都诈不出来。
“你修炼的时候不要苦著个脸，笑一笑，更有利於修炼。”
“谢掌门赐教。”
韩立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王聪转身走了，没把韩立怎样。
毕竟整个宗门也才三十人，体量不大，万一真有特殊的地球人，是没有元神的呢！
此后的日子里，王聪一直在暗中注意著韩立。
这傢伙每天的生活就三件事：修炼、吃饭、偶尔发呆。
发呆的时候大多是盯著天空，有时候看自己的手。
除此之外，找不出任何异常。
反倒是韩立先看出了王聪的异常。
某天修炼结束后，韩立主动找过来。
“掌门，你也怀疑我”
王聪没否认。
韩立也没生气，坦坦荡荡地说：
“掌门如果觉得我有问题，直接问就行。我是国家派来的人，我的档案你可以查，任何一次政审都没有问题。”
“来到这里之后，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修炼功法。掌门教什么我就练什么，从来没有藏著掖著。”
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
搞得王聪反而不好意思了。
“行了行了，是我多心了，你回去练吧。”
韩立点点头，转身走了。
王聪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这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
第二次天幕很快降临。
白光照耀后，光幕展开。
葱姜门，没有悬念，还是第一名。
陆雪琪一个人把修仙进度的评分拉到了天际线。
韩立、齐夏、姜易的贡献也不弱，再加上其他人平均分，综合评分碾压式领先。
水火宗倒是掉到了第四。
张然和朱军带著秦风那一队，硬实力不差，主要是其他玩家宗门也在拼命卷。
倒数第一又被抹杀了。
剑刃风暴精准落下，又一座山头变成了废墟。
王聪见状撇了撇嘴，骚哥说这个副本有百年时间，这才十年的功夫，就抹杀两个了。
等到百年之期，还能剩几个
到时候还有宗门大比的必要吗
就在王聪沉思之际，天空中突然飞下来十几个黑点！
这些黑点直接钻过各个山门的结界，落入掌门之手。
“令牌”
王聪打量著手上的令牌，这时，天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持令牌者，可自由进出本宗结界。”
王聪拿著令牌立马飞往结界。
果然，穿过去了。
花果山外面的天地比里面开阔太多了，山峦叠嶂，云海翻涌，远处能看到其他宗门的山头。
其他宗门的掌门也纷纷走了出来。
都是玩家，他们都相互认识。
但完全不认识王聪和张然。
几个掌门凑过来跟王聪打招呼，试探底细。
王聪不想搞出大动静，直接冒充双星的人。
虽有疑惑，但也顺理成章，没法质疑。
王聪拿著令牌把四周的仙山都转了一遍，发现最远的外围还有一层结界。
还是出不去。
“这副本搞得严防死守的，师兄一点都不大气。”
吐槽归吐槽，四方仙山之间確实有不少好东西。
天材地宝隨处可见，灵草灵石遍地都是。
虽然天道还没发下炼丹炼器的法门，但这些东西提前收集回自家山上总没错。
於是王聪和张然结伴，每天成双成对出去寻宝。
令牌只能进出自己宗门的结界，张然依旧进不了“花果山”。
每次分別的时候，王聪总要吃点豆腐才肯走。
“王聪，你正经一点！”
“正经干嘛，刚才小树林里，你可比我还不正经！”
水帘洞前，陆雪琪目力极好，她远远望去，每天都看著他们回来。
王聪嘴角带笑，脖子上偶尔还留著张然留的红印子。
陆雪琪什么都没说，转身回自己的修炼位置。
泉眼旁边，安安静静的。
又过了几天，陆雪琪忽然找到了王聪。
“掌门，我想出去找天材地宝。”
王聪抬头看她：“你是咱们宗门的顶樑柱，你的时间应该拿来修炼，寻宝的事我来就行。”
“掌门，我的元神可以识別一些你认不出的宝物。很多灵草只有元神感应才能判断品阶和年份，你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真的”
“真的。”
王聪想了想。
確实，他才练气期，张然也不过才金丹期，两人感知方面不如陆雪琪。
於是王聪把令牌递了过去。
“別搞出大动静，否则整个世界都会被抹杀的……另外，注意安全。”
陆雪琪接过令牌点了点头。
一句注意安全，却是她能听到王聪为数不多的关心！
看著王聪转身离开的背影。
陆雪琪低下头，咬了一下嘴唇。
“我怎么能这样。”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不是真的想去寻宝。
她只是不想再看到王聪每天和张然一起出去，一起回来，一起笑，一起打打闹闹。
她抢了令牌，王聪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就见不到张然。
见不到，就不用在她面前秀恩爱。
这个念头很小，很自私，很绿茶……
陆雪琪自己都觉得丟人。
化神境的修为，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
……
第二天凌晨，王聪还在睡觉。
突然间，天旋地转。
整座花果山都在晃。
王聪一个踉蹌衝出水帘洞。
洞口外面。
陆雪琪倒在地上。
白色的长裙染了血，此刻她面色惨白。
不远处的结界处，一道人影持著令牌冲了出去。
是韩立。
“日！”
王聪扑过去，一把搂住陆雪琪。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虚弱。
那种从內到外被抽空了的虚弱。
“怎么回事”
陆雪琪的嘴唇哆嗦著，费力地说出几个字。
“掌门……韩立……我一身修为，被他全部抽去了。”
王聪抬头看著结界外韩立远去的方向，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云海之中。
他没有了令牌，自然没法追出去。
王聪看著生命力不断流逝的陆雪琪，感觉十分可惜！
她不仅是葱姜门的积分担当，更是顏值担当。
王聪把陆雪琪抱紧了一些。
“雪琪，下次我给你报仇。”
陆雪琪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王聪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掌门，你叫什么名字”
“……啊”
“我不想有下次了。”
陆雪琪的眼睛还是那么乾净，乾净到里面什么杂质都没有。
阳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像纸。
“祝我早逝，再无来生。”
说完，陆雪琪闭上了眼。
王聪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周围的弟子们都赶了过来，乱作一团。
王聪没有动，他自然能感受到陆雪琪的心意，只是张然就在隔壁啊！
过了很久，王聪开口了。
声音很轻。
“我叫王聪。”
“我会助你早释，再悟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