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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冷眼的尸体被两个随从抬走了。
他们一人抬脚，一人抬头，从雪地上拖过去。
尸体在雪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凹痕，那条痕迹从营地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暗红色的血和黄色的脓液在压痕的最深处冻成了一层薄薄的、色彩驳杂的冰壳。
阳光照在上面，泛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光。
帐篷外的风停了，但寒意并没有减。兽皮帐篷的接缝处，霜花像惨白的苔藓一样从针脚里渗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付出代价。
卡尔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从座椅上站起来。
白熊皮大氅从他肩上滑落一半，又被他伸手拽住披好。那件大氅的毛皮在火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每一根毛发都在微微颤动，像是那只被他亲手杀死的白熊还活着，还在呼吸。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森林在暮色中变成一道墨绿色的、锯齿状的地平线。雪已经停了，风也小了，天地之间一片空旷的死寂。
“一个雌性，没有兽形，没有利爪，靠着些花里胡哨的把戏，把一群丧家之犬喂成了一群狼。”
他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眸扫过帐篷里垂首肃立的手下。那些人在他的目光下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慢。
“可狼，终究是要听头狼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帐篷里回荡了很久。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动。
沉默了片刻。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踩碎什么：“族长，新星聚落的高墙和弓箭……”
“我知道。”卡尔抬手打断他。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白。“硬攻，我们吃亏。”
卡尔走回座椅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从流浪者手中缴获的青铜碎屑。拇指从碎屑表面粗糙的气孔上碾过，又从光滑的刃口上滑下来。一遍，又一遍。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
帐篷里一阵骚动。那是极轻微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不敢放大，不敢压抑，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兽，同时咽了一下口水。
“族长，您的意思是……”
“冰熊族。”卡尔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名字，像从牙缝里挤出三根钉子。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甚至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银狼族和冰熊族，在冻原上争斗了上百年。尸骨堆成了山，仇恨渗进了每一寸土地。
上一任族长就是死在冰熊族的刀下，甚至冰熊族首领的帐篷里都挂着银狼族战士的头骨。如今，卡尔居然想要与宿敌联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卡尔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是冰层下的暗流，表面看不出任何波动。“仇恨，恩怨，冻原上的血债……我都记得。”
他的手指停止了摩挲，将那块青铜碎屑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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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新星聚落不是银狼族一家的猎物。那些青铜、粮食、房屋，谁抢到就是谁的。我们能够得知这个消息，他们知道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如果我们不去，冰熊族也会去。与其让他们独吞……”
卡尔顿了顿，而后轻笑出声，“不如佯装提出合作，让他们承担雷恩的怒火。”
帐篷里沉默了很久。火塘里的木柴烧得差不多了，最后几根松木横躺在炭火上，一端烧得通红，另一端还冒着青烟。
没有人敢反驳，或者说卡尔的这个提议很有参考价值。
靠着冰熊族消耗新星聚落的战力，他们后面会轻松许多。
卡尔的浅灰色眼眸扫过每一张脸。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头颅便低下去一分。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银发苍苍的老战士身上。
老战士名叫石脊。他的脸上全是冻伤留下的疤痕，左耳缺了半边，鼻梁歪了，门牙掉了两颗。他站在那里，背脊笔直，下巴微抬，是帐篷里唯一没有低头的人。
“去冰熊族，告诉他们，银狼族愿意合作。”
石脊低下头，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那动作很慢，从喉结的上端移动到下端，像某种东西在里面缓慢地滚过。他迟疑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出帐篷。
门帘掀开又落下，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火塘里的余烬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消息传到新星聚落时，已是三天后。
那三天里，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天空时灰时白，太阳偶尔从云层的缝隙里露一下脸，将惨淡的白光照在雪地上，又很快被吞没。
气温没有回升，但风小了，空气中的寒意从“刀子”变成了“针”，不那么割脸了，但扎得更深。
云羿从空中俯冲下来。他收拢翅膀的动作比平时快，不是为了优雅，而是为了节省时间。脚刚落地，话已经到了嘴边。
“银狼族的使者去了冰熊族。”
雷恩正在训练场上指导战士射箭。他站在一个年轻的狼族战士身后，左手扶着对方的肩膀，右手调整着他握弓的姿势。箭已经搭在弦上，弓已经拉开了一半，弓弦紧绷着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
“不是打仗，是……谈合作。”
雷恩的手顿住了。扶在年轻战士肩上的那只手，五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年轻人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力度，偏过头想看他，被他用眼神按了回去。
他放下弓，转过身。
“合作？”
“我靠近听了一下，卡尔想要联合冰熊族对付我们。”云羿的脸色很少见地凝重。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倒映着训练场上忙碌的人群，“他们想要南北夹击。虽然冰熊族没有立马答应，但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雷恩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胸腔里炸开，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要冷静”的声音，一瞬间全部烧成了灰烬。
雷恩转身，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桌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