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跌跌撞撞地跟在萧国公身后，直到出了宫门，他才一个箭步冲上去，带着哭腔哀求道。
“国公爷！国公爷您可要救救云杰啊！”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左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说话时嘴角还往外渗着血丝，模样凄惨至极。
萧国公停下脚步，嫌恶地瞥了他一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慌什么。”
淡淡的两个字，让刘振心头一凉。
“国公爷，云杰他……他被押入大理寺了啊！这可怎么办啊！”刘振说着，老泪纵横。
“我说了，慌什么。”
萧国公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刘云杰的死活，与他毫无干系。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以为，陛下今天真的想杀你儿子？”
刘振愣住了。
萧国公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讥讽。
“陛下今日的本意，不过是想各打五十大板，让你们两家的罪名，互相抵消罢了。”
“刘云杰当街行凶，林永安殿前打人，一个流放，一个斩首，听着吓人，其实就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
“只要林康肯服个软，你再出来卖个惨，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你儿子最多禁足思过，林永安挨几板子，皆大欢喜。”
萧国公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局势的掌控感。
“可偏偏，那林永安是个蠢货！”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非要自己跳出来，立什么军令状！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刘振听到这里，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是啊！
如果林永安不跳出来，现在的结果，就是两家扯平！
可他偏偏要去揽那个要命的差事！
“国公爷的意思是……”刘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等着。”
萧国公吐出两个字，眼神阴冷。
“你就等着看林永安怎么死。”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京城外的灾民，足有四五千人。这么多人，每天光是吃喝，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提住所、衣物、还有可能爆发的瘟疫！”
“户部那帮饭桶，为了这事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解决？”
“三个月？呵呵，老夫看他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刘振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的绝望，瞬间被一股狂喜和怨毒所取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永安被灾民围攻，最终被皇帝下令砍头的凄惨下场！
那张肿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
“国公爷英明！”
“只是……云杰他……”
“放心。”萧国公摆了摆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陛下只是将他暂押大理寺，并未定罪。等林永安那边撑不住了，陛下龙颜大怒之时，老夫自会去太子殿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到时候，趁着陛下迁怒于林家，只需稍稍煽风点火，不仅能保你儿子无罪释放，还能让林家，彻底失了圣心！”
刘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对着萧国公，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和谄媚。
“国公爷大恩大德，刘振没齿难忘！”
……
坤宁宫。
皇后正在修剪一盆兰花，神态娴静。
皇帝赵乾背着手，像个邀功的孩子，快步走了进来。
“皇后，快来尝尝，朕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献宝似的，将手上一个奇特的杯子，递到了皇后面前。
杯中是乳白色的液体，底下沉着一些黑色的，圆溜溜的东西。
皇后有些好奇地接过来，浅浅尝了一口。
香甜的奶味，混合着茶的清香，瞬间在口中化开，那黑色的“珠子”嚼起来，更是Q弹有趣。
“这是……？”
“这叫奶茶，林永安那小子铺子里卖的，朕看着新奇觉得不错，就给你带了一杯。”赵乾笑呵呵地说道。
听到“林永安”三个字，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无奈。
“陛下今日，又为那孩子头疼了吧？”
赵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
“何止是头疼，简直是惊喜连连啊！”
他将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从文官逼宫，到林永安自曝，再到他当殿掌掴靖海公，最后立下军令状。
皇后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
“这孩子……就算再有经商的才华，这性子，也未免太顽劣了些。”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顽劣？”
皇帝赵乾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帝王心术”的光芒。
“朕看，他这般顽劣，恰恰是好事。”
皇后不解地看着他。
赵乾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若是个八面玲珑，心思深沉之辈，朕反而要担心了。”
“他越是这样张狂，越是这样无法无天，就越是证明，他的背后，没有人指点，更不可能和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有任何牵连。”
“这样的臣子，才是朕能放心用的臣子。”
皇后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一个没有党羽，不懂钻营，只凭一身本事和一腔孤勇的“孤臣”，对帝王而言，才是最好用的刀。
“可是……那军令状……”皇后还是忧心忡忡。
“三个月内安置数千灾民，这怎么可能做到？陛下，您不会真的要……”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康为国征战，林母为救驾而亡，林家，不能绝后！
“放心。”
赵乾伸手，握住了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
“朕还指着他给朕赚钱呢！怎么舍得杀他？”
皇帝的脸上，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
“朕要的，是敲打，是磨砺。这小子，就像一匹野性难驯的烈马，才华有余，但锋芒太盛，不懂得何为君臣之道。”
“这次的灾民之事，就是给他的一个教训。”
“等他焦头烂额，走投无路之时，自然会明白，离了朕，离了朝廷，他那点小聪明，什么都不是。”
“到那时，他才会心甘情愿地，给朕当牛做马。”
皇帝靠在椅背上，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已经想好了。
等林永安失败了，自己再出面，雷霆手段，轻松解决问题。
既能彰显天子之威，又能让那小子对自己感恩戴德，从此死心塌地。
完美。
皇后看着自己丈夫脸上的笑容，心中却莫名地，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感到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