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
这个词，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熙宁的心里。
林永安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眸子，里面写满了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乎。
他心中一动，原本准备好的那套插科打诨的说辞，瞬间被他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对她更坦诚一些。
“我为什么去教坊司？”林永安收起了脸上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凝视着熙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要做生意，我要赚钱，我要让你看到，我林永安，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等死的废物。”
这番话，掷地有声。
熙宁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林永安的回答，可能是狡辩，可能是道歉，甚至可能是恼羞成怒。
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为了做生意？为了证明自己？
“你……你说什么？”熙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去锦瑟楼，是为了跟月影姑娘谈一桩大生意。”林永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新开了一家美妆店，里面的东西，远胜周家那些庸脂俗粉。但周家势大，京城贵妇只认他们的牌子。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的东西，被所有人看到的契机。”
“月影姑娘，是京城所有贵妇小姐们追捧的对象，是风尚的引领者。由她来推广我的产品，是最好的选择。”
林永安缓缓道来，将自己与月影的合作计划，除了分成比例之外，几乎全盘托出。
“所以，昨晚我们只是在商议‘彩妆交流会’的细节。那首《鹊桥仙》，也只是为了让她答应合作，顺手写下的敲门砖而已。”
听着林永安条理清晰的解释，熙宁那颗被愤怒和嫉妒填满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原来……是这样吗？
他不是去风花雪月，不是去寻欢作乐，而是在为了自己的事业，运筹帷幄？
熙宁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恍然大悟的释然，有错怪了他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与骄傲。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抱负，甚至拥有着连国子监大儒都望尘莫及的才华，和颠覆行业的商业头脑。
“你……你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熙宁的眼中，闪烁着激动与崇拜的光芒，那泪痕未干的俏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林永安，你太厉害了！”
她由衷地赞叹着，那份纯粹的喜悦与欣赏，让林永安看得心中一暖。
“那是自然。”林永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势就想去牵她的手，“也不看看我是谁的……”
他的手刚刚伸到一半，熙宁脸上的笑容却忽然一僵，那股激动劲儿过去了，另一股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一把拍开林永安的手，鼓起了腮帮子，酸溜溜地说道：“厉害是厉害！可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为锦瑟楼的花魁写了一首千古绝唱！”
“大街小巷都在传，说你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哼！”
这股醋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林永安看着她那副明明在吃醋，却还要故作生气的可爱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他知道，这个外表清冷的公主，心里已经彻底被自己拿下了。
“一首词而已，至于吗？”林永安故意逗她，脸上带着坏笑，“再说了，你吃什么醋？她能得到的，只是一首词。而你……”
他忽然凑近了熙宁，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烫。
“你能得到我。”
熙宁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想推开他，身体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林永安看着她羞窘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得寸进尺，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刚刚拍开自己的柔荑，触手一片温润滑腻。
“好了，别气了。”他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那首词就是个工具。以后，我给你写一首更好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行不行？”
熙宁的心，彻底融化了。
她低着头，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脸颊滚烫，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她没有再挣扎，算是默认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亲近与暧昧。
就在这时，熙宁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递到了林永安面前。
香囊是淡紫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对交颈而卧，姿态亲密的鸳鸯。
“这个……给你。”熙宁的声音细若蚊蚋。
林永安接过香囊，心中微微一动。
在大夏，女子赠送男子绣有鸳鸯图案的香囊，代表的，是许诺婚约的意思。
她这是在回应自己？
林永安看着手中的香囊，又看了看眼前娇羞无限的公主，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他拉着熙宁，走到了书案前。
“研墨。”
“啊？”熙宁一愣。
“快点。”
熙宁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拿起墨锭，开始在砚台里轻轻研磨。
林永安则铺开一张宣纸，提起了笔。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转头看向熙宁，目光灼灼。
“把这句诗，写在香囊的背面。”
说着，他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下了两句诗。
熙宁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那笔力遒劲的字迹，写的是：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一瞬间，熙宁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两句诗，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愿作鸳鸯不羡仙……
这……这是在对自己表白吗？
他竟然，写出了这样缠绵悱恻，情深意重的诗句！
那颗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甜蜜与感动，瞬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
与此同时，锦瑟楼。
月影独坐在闺房之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林永安留下的“战争蓝图”，脑海中，却反反复复地回想着昨夜与他相处的一幕幕。
从他写下《鹊桥仙》时的挥洒自如，到他拿出这份计划时的胸有成竹，再到最后，他那句平淡的“我就在这睡个素的”。
这个男人，跟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
那些人看她，眼中或是贪婪，或是欲望，或是敬畏。
可林永安的眼中，却只有平静，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心动。
她正出神，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
“看来，传言不假。”
一个沙哑而冰冷的女声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月影心中一惊，猛地回过神，连忙跪倒在地。
“主人。”
那黑袍女子缓缓转身，兜帽下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双淬着寒冰的眸子。
“你似乎，被一副臭皮囊给迷惑了。”
话音未落，一条黑色的长鞭，如同毒蛇般呼啸而出，“啪”的一声，狠狠抽在月影的背上！
衣衫破裂，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啊！”
月影痛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黑袍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怒火。
“我让你借着诗会，接近太子，为圣教铺路！你倒好，错过了这天赐良机，反倒和一个废物纨绔搅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