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兵权在握的舅家，有朝中重臣的支持，甚至有林永安这个能创造奇迹的盟友。
万事俱备。
唯独，师出无名！
父皇未死，太子监国名正言顺，他若是此时动手，便是谋逆！
吏部尚书崔贤，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龙榻之上，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四皇子的身旁。
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急切。
“殿下！太子已经疯了！他竟敢勾结萧国公，在千秋宴上下毒弑父！这便是天赐良机，是清君侧最好的由头啊！”
此言一出，四皇子身后的几名官员，皆是浑身一震！
清君侧！
这三个字，代表着滔天的风险，也代表着无上的荣光！
一旦功成，他们这些人，便是从龙之功！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崔大人所言极是！”
一名御史压抑着激动，同样低声道：“殿下，您看武将席那边，除了萧国公一党，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太子殿下的对立面！军心已失，民心亦然！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请殿下早做决断！”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中充满了怂恿与期盼。
他们看着四皇子，眼神炙热。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皇位！
太子自掘坟墓，林永安吸引了所有火力，武将们又旗帜鲜明地站队，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了！
然而，四皇子却只是面沉如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施救的身影，没有回头。
崔贤见状，心中大急，一咬牙，继续说道：“殿下，不能再犹豫了！一旦陛下不测，太子登基，我等绝无活路！您之前淡泊名利，可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四皇子依旧沉默。
他身后的众人，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就在他们心生失望之际，四皇子那沉稳的声音，终于响起。
“再等等。”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我不确定林永安是否能救回父皇，更没有把握，能说服醒来之后的母后。”
此言一出，众人彻底失望了。
他们不明白，为何殿下到了这种时候，还在瞻前顾后。
而另一边，文官席位中，刘云杰的父亲，户部侍郎刘康，正铁青着脸，对着身旁的萧国公低声抱怨。
“国公大人，太子殿下这步棋，走得实在太臭了！如今骑虎难下，如何收场！”
他心中大怒，砒霜之毒，神仙难解！
一开始同意让林永安去救人，不过是想等皇帝驾崩之后，随便安个“亵渎龙体，加速圣驾崩殂”的罪名，名正言顺地杀了林永安，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可现在，卞虎手持虎符，太子连禁军都调不动，局面彻底失控了！
萧国公端坐不动，神色淡然，浑浊的老眼中古井无波。
“刘侍郎，稍安勿躁。”
他淡淡开口，随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老夫之所以扶持太子，正是因为他不够聪明，好掌控。
只要陛下驾崩，等皇后娘娘醒来，大局便定。至于林永安和那群武夫，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
龙榻之前。
林永安面无表情，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灌水，催吐的流程。
木盆里的污物，已经换了一盆又一盆。
那股腥臭刺鼻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大殿，熏得人几欲作呕。
就在又一次灌水之后，龙榻之上，原本已经面如金纸的皇帝，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浮现。
痛！
腹中如同刀绞火烧般的剧痛，让他几欲昏死过去。
紧接着，他隐约听到了林御医那绝望而颤抖的声音。
“陛下……是中了砒霜之毒。”
砒霜！
皇帝心中瞬间一片冰凉！
完了！
他戎马一生，躲过了无数明枪暗箭，没想到，最后竟会死在自己儿子的寿宴之上！
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将他吞噬。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粗暴地掰开了自己的嘴，将一根滑腻腻的管子，硬生生捅进了自己的喉咙！
紧接着，一股带着咸味的温水，源源不断地灌了进来！
这是在做什么！
皇帝心中大惊！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兴奋的粗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哈哈哈！永安！你这法子真他娘的管用！真没想到，老子这辈子，还有机会对陛下用上这等‘酷刑’，还不用担心被砍头！”
是林康！
皇帝瞬间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好你个林康！你个老匹夫！
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趁着朕落难，公报私仇，给朕动刑！
你给朕等着！朕若不死，定要诛你九族！
林永安听着自家老爹那不过脑子的话，额头上青筋直跳。
“爹，少说两句！”
林父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怕什么！反正违抗太子，强行给陛下治病，本就是掉脑袋的死罪！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皇帝：“……”
原来，是违抗太子，在救朕？
皇帝心中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就在这时，林永安再次拿起漏斗，接上软管，对着旁边吼道：“鸡蛋清！快！”
很快，大量黏滑的鸡蛋清被灌了进来。
皇帝这下彻底明白了。
是林家父子，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在太子手上，抢下了救治自己的机会！
一股莫名的感动与酸楚，涌上心头。
皇帝心中暗叹。
砒霜无解，你们这又是何苦？平白搭上了两条性命，甚至整个家族。
然而，就在他心生绝望，准备坦然赴死之际。
他忽然感觉到，腹中那股撕心裂肺的绞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不是错觉！
那股灼烧感，真的在缓缓消退！
一股名为“希望”的火焰，在他死寂的心中，轰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