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安接过账簿，随意翻了两页，便扔在了一边。
黄进看着他这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心里急得不行，连忙说道：“东家，咱们这盐，品质远胜市面上的官盐，那些官盐都要卖到两百文一斤，咱们的盐，卖三百文一斤，绝对会遭疯抢！”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在他看来，三百文一斤，已经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贪婪的定价了。
然而，林永安只是懒洋洋地从躺椅上坐起身，端起冰镇奶茶喝了一口，吐出两个字。
“五百。”
“什么？”
黄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五百文一斤。”林永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黄进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账簿差点没拿稳。
“五百文！东家，您没开玩笑吧？这……这比市面上的精盐贵了一倍还多！咱们会被人骂死的！况且，铁盐司那边，也不可能批下这么离谱的定价啊！”
林永安嗤笑一声。
骂？
他林永安被骂得还少吗？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粗鄙武夫，现在又多了个沽名钓誉的“诗仙”。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这京城里，骂他的人越多，反而说明他越出名。
至于铁盐司……
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骂就让他们骂，骂得越响，咱们的盐就卖得越好。”林永安站起身，拍了拍黄进的肩膀，“你当那些世家豪门，买盐是为了吃吗？”
“他们买的，是脸面。”
“别人家都用五百文一斤的‘雪花盐’，你家还在用两百文的官盐，你出门跟人打招呼，都抬不起头。”
黄进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还能这么玩？
“至于官府那边，你不用操心。”林永安摆了摆手，“你只管把开业的章程拟好，递到铁盐司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需要的就是铁盐司把他的申请驳回，闹得越大越好。
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让皇帝亲自为他开这个绿灯。
“去吧，顺便备车，我去西山大营一趟。”
林永安吩咐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
是时候去看看，他亲手打造的飞虎队，究竟被秦琼练成什么样了。
……
与此同时。
铁盐司衙门。
这里是大盛朝掌管盐铁专卖的要害部门，权力极大。
衙门之内，气氛肃杀。
一名身穿七品官服，面容冷峻的青年，正坐在主位上，一丝不苟地批阅着公文。
他便是铁盐司判官，高明。
高明此人，也算是个传奇。
他出身寒门，却凭着过人的天资，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在殿试中，被钦点为探花郎。
又因其为人刚正不阿，不与世家同流合污，深得皇帝赏识，有意扶持他来制衡朝中盘根错节的士族势力，所以仕途一路青云，年纪轻轻，便坐上了铁盐司判官这个肥缺。
铁盐司主管全国盐矿，一部分由朝廷直接开采，称为官盐。
另一部分，则承包给各大世家开采，但必须向铁盐司缴纳高昂的盐税，且售价必须严格按照朝廷的指导价来，不得随意更动。
百姓困苦，平日里吃的，大多是粗粝发苦的粗盐。
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才吃得起精细的官盐。
“大人，这是义乌商行递上来的开业章程，请您过目。”
一名下属，恭恭敬敬地将一份文书，呈到了高明的案头。
高明眉头微皱。
义乌商行？
没听过。
他拿起文书，打开一看，脸上瞬间便浮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章程上写得天花乱坠，说是寻到了一种新的制盐之法，能将京郊那几座废弃的毒盐矿，提炼出远胜官盐的极品细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京郊那几座毒盐矿，是前朝遗留下的，产出的盐矿毒性剧烈，根本无法食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居然花大价钱盘下了那几座废矿，现在又想来他铁盐司蒙混过关。
“这家义乌商行的东家，是何人？”高明冷冷问道。
下属连忙躬身回答：“回大人，听闻……是永安小公爷，林永安。”
林永安？
高明批阅公文的笔，微微一顿。
那个靠着家世荫庇，横行霸道的纨绔？那个侥幸作出了一首好词，便被吹捧上天的“诗仙”？
高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瞧不起的，便是这种不学无术，只知享乐的世家子弟。
他寒窗苦读十年，才换来今日的地位。
而林永安这种人，生来就拥有一切。
现在，竟然还想染指他掌管的盐业？
“哼。”
高明冷哼一声，直接将那份章程扔到了一边。
“规矩，就是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无论是谁，到了我铁盐司，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办。”
“他林永安想卖盐，可以。让他自己，亲自，来我这衙门拜见本官，递上名帖。”
“否则，这份章程，就永远压在卷宗库里，等着发霉吧！”
下属吓得一个哆嗦，连连称是，不敢再多言。
高明的意思很明白。
你林永安不是小公爷吗？不是诗仙吗？架子不是很大吗？
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不亲自来拜山头，就别想办成事！
……
甘露殿。
皇帝正与几位兵部重臣，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商议着即将到来的秋猎事宜。
“陛下，倭国使团那边，已经递上了单子，这次秋猎，他们要与我朝比试骑射，马球，还有剑术。”一名武将沉声说道。
“哼，一群跳梁小丑，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名脾气火爆的老将军，不屑地说道：“陛下放心，区区一些番邦骑射之术，我大盛儿郎，还没放在眼里！”
殿内几位武将，纷纷附和，脸上都带着强大的自信。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每年一次的例行表演罢了。
然而，龙椅之上的皇帝，脸色却并不轻松。
他看着沙盘，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不可大意。”
“朕收到的密报，这次吐蕃，高昌，尤其是那个倭国，都带来了他们国内最精锐的武士和神射手。名为秋猎，实为借机炫耀武力，试探我大盛虚实。”
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
“往年的比试，输了也就输了，不过是些彩头。但今年不同。”
“永安一首《水调歌头》，刚刚将我大盛的国威，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的小辈们，在最引以为傲的骑射上输得一败涂地，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这股刚刚提起来的士气，会瞬间泄掉！”
皇帝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武将们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们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担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比试，而是关系到国体颜面，关系到大盛军心士气的关键一战！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几位老将军的脸上。
“你们各自府上的子弟护卫，可有必胜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