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如山！
一边是腐烂发黑，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猛兽尸体。
另一边，是伤口整齐，血肉鲜红的野兔山鸡。
两相对比，触目惊心！
根本无需再多言半句。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嘲讽林永安的勋贵子弟，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国公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
太子赵承，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揪住那名已经瘫软如泥的亲卫统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地咆哮起来。
“是你！是不是你干的！你不是说都检查过了吗！回答我！”
那名亲卫统领被他摇得七荤八素，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知道一个劲地磕头，哭喊着。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是误会……这都是误会……属下……属下以为只是普通的箭伤……”
“误会？”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场闹剧。
皇帝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脸上甚至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让人看一眼就遍体生寒。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无形的帝王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想起自己前几日，还特意召见林永安和太子，苦口婆心地让他们和解。
他放低身段，拉下脸面，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路，让他能顺利接纳林永安这柄国之利器。
可结果呢？
他的儿子，转头就用最愚蠢，最卑劣的手段，狠狠地捅了林永安一刀！
这捅的不是林永安！
这是在捅他这个皇帝的心窝子！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皇帝的目光，越过痛哭流涕的亲卫统领，越过状若疯癫的太子，落在了萧国公的身上。
“萧爱卿，你乃国公，太子的岳丈，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萧国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这是陛下的考验，也是他萧家最后的机会！
他心中把太子骂了千百遍，嘴上却不敢有丝毫犹豫，声音嘶哑地叩首道。
“回陛下！此獠……此獠胆大包天，竟敢冒犯储君，构陷太子，罪大恶极！又欺上瞒下，抢夺功臣猎物，败坏皇家威严！臣以为，当……当斩！”
“斩”字出口，那名亲卫统领瞬间停止了哭嚎，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萧国公，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
他以为国公爷会保他！以为太子殿下会保他！
他替太子背了所有的锅，可到头来，第一个要他死的，竟然就是太子最倚仗的岳丈！
太子赵承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岳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面无表情，又将目光转向了宰相杜谦。
“杜相呢？”
杜谦躬身一揖，声音沉稳。
“陛下，萧国公所言甚是。此风不可长，为正国法，为肃军纪，此人必斩！”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件事的根源在太子。
可太子是储君，国之根本，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不可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问罪。
牺牲一个亲卫统领，保全太子的体面，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此獠！”
“请陛下斩此恶徒，以儆效尤！”
其余的官员们，也纷纷跪倒在地，异口同声。
一时间，整个营地，都回荡着请求处死亲卫统领的声音。
仿佛只要杀了他，今天的一切，就都能画上一个句号。
皇帝看着眼前这跪倒一片，众口一词的臣子们，心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失望。
他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罪大恶极，好一个当斩！”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太子赵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承，他们都说是他的错，与你无关。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太子听到这话，心中那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猛地重新燃起！
父皇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他连忙叩首，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忏悔。
“父皇！此事……此事确是儿臣治下不严，识人不明，才让这等小人钻了空子，败坏了儿臣的名声！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他认定，父皇绝不可能为了一个林永安，当着所有人的面，驳了自己这个储君的面子。
只要自己认个小错，把所有责任推干净，这件事就能过去！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皇帝的宽恕。
而是一声失望至极的叹息。
“治下不严？”
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若无你的授意，他区区一个亲卫统领，敢带人去抢劫一等国公的护卫队？”
“若无你的默许，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将这十二头猛兽，算在你的头上？”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事到如今，你还在推卸责任！还在想着自己的脸面！连承认错误的担当都没有！朕问你，你如何当这天下之主！”
“还有你们！”
皇帝猛地转身，怒视着跪在地上的满朝文武。
“一个个都是我大盛的股肱之臣！一个个饱读圣贤之书！却是非不分，曲意逢迎！明知太子有错，却只会粉饰太平，助纣为虐！这就是朕倚仗的国之栋梁吗！”
斥骂声，回荡在寂静的猎场上空。
所有官员都把头埋得死死的，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漠然。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宝座，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来人！”
“将此獠，拖出去，斩立决！”
“其余太子亲卫，尽数夺职，充军北疆，永世不得还朝！”
“太子赵承，德不配位，心胸狭隘，即日起，收回其中书省参议政事之权！闭门于东宫，抄写太祖训诫一百遍！无朕诏令，不得出宫半步！”
这几道旨意，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在每个人的心头！
全场惊骇！
斩立决！
全员充军！
这些都还好说。
可收回中书省参议政事之权？
这才是最致命的！
这意味着，太子被彻底踢出了大盛朝的权力核心！
一个不能参政的太子，还是太子吗？
储君之位，危矣！
四皇子赵裕始终低着头，没有人看到，他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父皇打了几圈麻将。
结果，天上就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馅饼！
简直是……躺赢啊！
而始作俑者，太子赵承，此刻已经彻底懵了。
他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宝座上那个面容冷漠的父亲。
剥夺他的权力？
让他闭门思过？
就为了区区一个林永安？
凭什么！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不甘，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林永安，对着皇帝大声嘶吼。
“父皇！儿臣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