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殿下那个正大光明吃着早饭的少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这小子，是真把太和殿当成他家后院了！
“咳！”
皇帝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提醒一下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林永安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陛下，您嗓子不舒服？要不要喝口奶茶润润？”
说着，他还真就举了举手中的竹筒。
皇帝的脸，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永安，朝堂之上，注意仪态！”
这话说得极轻，与其说是训斥，不如说是无奈的提醒。
文官队列中，许多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就完了？
就这？
这等藐视朝堂，蔑视君威的大罪，就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注意仪态”？
陛下的偏袒，已经到了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了吗！
终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再也忍不住了。
他手持玉笏，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都察院御史王正，弹劾英国公世子林永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亢奋，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林永安身为臣子，竟在太和殿上当众饮食，视朝廷法度如无物，视君王威严如草芥！此等行径，亘古未有！若不严惩，国法何在！礼仪何存！”
“臣，恳请陛下，革去林永安世子之位，廷杖二十，以儆效尤！”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林永安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
小子，这回看你怎么收场！
皇帝的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
王正是三朝元老，出了名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若再偏袒，确实难以服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永安的身上。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又喝了一大口奶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然后，他才懒洋洋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正。
“王御史，你刚才说，我蔑视国法，藐视君威？”
“正是！”王正梗着脖子，一脸正气。
“那敢问王御史，我大盛的国法，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的？”
林永安不紧不慢地问道。
王正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自然是圣人教化，礼义廉耻！”
“错！”
林永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他环他环视了一圈那些义愤填膺的文官，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大人，饱读圣贤之书，可知‘民以食为天’？”
众人一滞。
林永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可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轰！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太和殿上空轰然炸响！
水，是天下万民！
舟，是大盛江山社稷！
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林永安，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好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简单八个字，却道尽了治国安邦的终极真理！
他这个儿子，不，这个臣子，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经天纬地之才！
王正也懵了，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林永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吃早饭，是因为我饿。我饿了要吃饭，天经地义。天下的百姓饿了，也要吃饭，更是天经地义！”
“王御史你，还有你们！”
他的手指，划过那一张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
“你们一个个衣食无忧，俸禄优厚，却在这里跟我计较一个包子，一杯奶茶的礼法问题！”
“你们怎么不去想想，边关的将士，是否吃得饱，穿得暖？你们怎么不去想想，遭了灾的百姓，是不是还在啃树皮，吃观音土！”
“连百姓的肚子都填不饱，谈什么礼义廉耻！谈什么江山万代！”
“一群只知空谈误国，不知体恤民情的腐儒！”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文官的脸上！
“你！你你……”
王正指着林永安，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竟是当场晕了过去！
“说得好！”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群噤若寒蝉的文官，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失望与愤怒！
“林永安说得好！”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尔等饱读诗书，竟无一人能悟出此等至理！反倒让一个少年人，在朝堂之上，给你们好好上了一课！”
“朕看你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个个只知道抱着那些陈腐的礼法不放，何曾真正为天下百姓想过一分一毫！”
皇帝的怒火，如同实质，压得所有文官都抬不起头来。
他们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惊惧。
早知道这小子如此能言善辩，牙尖嘴利，打死他们也不去招惹这个煞星啊！
武将的队列里，则是一片扬眉吐气。
林康挺直了腰杆，看着儿子舌战群儒，将那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文官喷得体无完肤，只觉得浑身舒泰，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痛快！
其余的将军们，也是一个个面带笑意，看向对面那些吃瘪的同僚，眼神里满是快意。
爽！
太他妈爽了！
被这帮酸儒压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好了！”皇帝发泄完怒火，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威严。“此事到此为止，再有非议者，与王正同罪！”
“开始议政！”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肃静。
吏部尚书刘成，也就是之前在醉仙楼密谋的刘尚书，此刻脸色复杂地走了出来。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启禀陛下，关于兴修水利一事，臣奉旨于京中募捐，幸得京中富商豪绅踊跃解囊，如今，已筹得善款，共计五百二十万两白银！随时可以动工！”
哗！
这个数字一出，满朝皆惊！
五百二十万两！
这几乎相当于大盛国库一年税收的三分之一了！
仅仅靠募捐，就筹到了如此巨款？
皇帝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
他看向林永安，眼中满是赞赏。
“好！好啊！永安此计，不费国库一分一毫，便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当记首功！”
他大手一挥，豪情万丈。
“传朕旨意！立刻组织人手，务必赶在开春化冻之前，将水利工程完成！”
然而，刘成却面露难色，并未领旨。
他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陛下，这五百多万两银子，看似不少，但若要全面兴修，覆盖所有受灾州府，恐怕……还是不够。”
皇帝的眉头，微微一皱。
“不仅如此。”刘成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最大的问题，还不是银子，而是人手。”
“如此浩大的工程，需要征调数十万民夫。眼下正值寒冬，百姓家中存粮本就不多，若是再强征徭役，断了他们的生计……”
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到了最低，说出了那句让整个大殿瞬间冰冻的话。
“恐生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