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暖香袅袅。
杜谦，正有些惶恐地站在殿中。
皇帝刚刚召见他，屏退了左右，却一言不发，只是背着手，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那副焦躁不安，又带着几分抑制不住兴奋的模样，让杜谦的心里，直打鼓。
终于，皇帝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杜爱卿，朕问你，若是我大盛现在出兵，攻打倭国，有几成胜算？”
杜谦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张老脸瞬间变得煞白，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陛下，万万不可啊！”
他颤声劝谏，“我大盛与倭国，世代交好，虽偶有摩擦，但大体和平。若无故兴兵，乃不义之战！就算打赢了，我大盛在诸国面前，声名有损，恐为天下人耻笑啊！”
“耻笑？”
皇帝冷笑一声，非但没有息怒，反而被他这番话，激得更加激动。
他快步走到杜谦面前，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声名？声名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军饷发！”
皇帝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
“杜谦，你知不知道，那小小的倭国，那座贫瘠的岛屿
杜谦茫然地看着皇帝。
“是金矿！是银矿！”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是近乎疯狂的炽热。
“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林永安说的，只要打下倭国，我大盛国库将再无空虚之日！军费无忧，北伐突厥，指日可待！”
“届时，朕要修运河，朕要固长城，朕要让我大盛的每一个子民，都衣食无忧！这，才是千秋万代，百利而无一害的万世基业！”
皇帝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盛铁骑踏平倭岛，无数金银财宝，源源不断运回京城的盛况。
杜谦被他这番话，给彻底说懵了。
金矿？银矿？
他终于明白，为何一向还算沉稳的陛下，会突然变得如此激进。
那可是金子啊！
他虽然是文臣，却也知道，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杜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可一想到说出这话的人是林永安，他的心又动摇了。
那个少年，似乎总能创造奇迹。
“陛下，小公爷一向算无遗策，他既然这么说，恐怕不会是无的放矢。”
杜谦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
“但此事关系国运，是否……应该先派人去探查一番？若真如小公爷所言，倭国遍地是金银……”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那为了我大盛的万世基业，此战，必打！”
“好！”
皇帝一拍大腿，龙颜大悦。
“还是杜爱卿，最懂朕心！”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可很快，皇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只是……朝堂之上，那些言官御史，怕是不会轻易答应。”
一想到那群老顽固，抱着祖宗规矩不放，张口仁义道德，闭口万民福祉的模样，皇帝就一阵头疼。
杜谦闻言，却是微微一笑。
“陛下，此事何须您来烦心？”
“哦？”
“您忘了，谁最擅长对付那些人了？”杜谦意味深长地说道，“只要把小公爷往朝堂上一放，他一人，便可抵得上千军万马。”
皇帝一愣，随即抚掌大笑。
“对啊！朕怎么把他给忘了！”
“不过，此事不急。”杜谦又道，“眼下北境突厥异动，不宜两线开战，还是等北境安稳了，再从长计议。”
皇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份折子。
“启禀陛下，司礼监王大伴急报，说是林小公爷有要事上奏！”
林永安的折子？
皇帝精神一振，连忙道：“快呈上来！”
他现在对林永安的任何消息，都充满了兴趣。
可当他展开那份由王大伴亲笔誊写的奏报，只看了几眼，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
下一刻！
“砰！”
一声巨响，那张名贵的紫檀木御案，被皇帝狠狠一拍，奏报被震得飞了起来，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皇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身上爆发开来，整个甘露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杜谦吓了一跳，连忙捡起地上的奏报。
“陛下息怒！究竟是何事，让您发如此大的火？”
“你自己看！”皇帝指着那份奏报，气得浑身发抖。
杜谦连忙看去。
奏报上的内容很简单，正是黄进向王大伴哭诉的那些话。
盐铁司，以莫须有的理由，卡着义乌商行的贩盐批文，拒不办理。
言语之间，还多有刁难，暗示要林永安亲自上门，才能解决。
“混账！”
皇帝怒不可遏地咆哮。
“这贩盐的资格，是朕亲口许给永安的！他们这是在卡永安吗？他们这是在打朕的脸！”
“还有那生铁！那是制造马镫和复合弓的关键！是国之重器！这帮蠢货，为了区区一点私利，竟敢拿国之大事当儿戏！他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杜谦也是看得眉头紧锁，脸上充满了疑惑。
“陛下，臣记得，盐铁司的那个判官高明，是寒门出身，当年科举，以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的文章，深得先帝赏识，这才破格提拔。”
“他为官多年，一直以清廉自居，怎么如今……也学会了这套官僚做派？”
“清廉？”
皇帝气得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朕看他是穷疯了！”
“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判官，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权术，刁难朕的功臣！”
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一甩，一股天子之怒，席卷全场。
“摆驾！”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朕倒要亲自去看看，这位高风亮节，两袖清风的高大人，究竟长了几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