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皇帝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林永安！”
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身后跟着的杜谦，脸上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永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老丈人这是亲自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他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
“臣参见陛下。”
皇帝冷哼一声，大步走进书房，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没有炭盆。
连个取暖的东西都没有！
他的火气，蹭地又窜了起来。
“好啊，林永安！”
皇帝指着空荡荡的书房，声音里满是讽刺。
“你倒是舍得！几亩地的琉璃说盖就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连个炭盆都舍不得摆？”
林永安张了张嘴，正要解释。
皇帝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
“你知不知道，那些琉璃值多少钱？那都是朕的钱！你就这么糟蹋了？”
“你买那片荒山，朕没说什么！你在上面折腾，朕也忍了！可你倒好，几十万两银子说扔就扔！”
“现在倒好，自己冻得跟个鹌鹑似的，连炭盆都舍不得点！你这是要气死朕吗？”
林永安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皇帝那副心疼到扭曲的表情，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老丈人这是心疼银子，心疼到亲自上门来骂人了。
“陛下息怒。”
杜谦在旁边小声劝道。
“定安侯既然敢这么做，想必有他的道理。”
皇帝瞪了他一眼。
“道理？他能有什么道理！败家子能有什么道理！”
林永安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臣这书房，很快就暖和了。”
皇帝冷笑一声。
“暖和？朕看你是冻糊涂了！这屋里连个炭盆都没有，你拿什么暖和？”
林永安也不辩解，只是笑着说道。
“陛下稍等片刻，自然就知道了。”
皇帝被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更加恼火。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着脸说道。
“行，朕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皇帝坐在那里，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杜谦站在旁边，也不敢多说什么。
林永安给两人倒了茶，恭恭敬敬地端上去。
皇帝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对了。”
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更冷了几分。
“这个月的分红，怎么还没送过去？”
林永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陛下，这个……臣最近手头有点紧。”
皇帝眉头一皱。
“手头紧？你一个月进账几十万两的人，跟朕说手头紧？”
林永安苦着脸说道。
“陛下有所不知，臣最近买盐矿，买土地，又修工坊，这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外淌。”
“现在不光没钱，还倒欠钱庄几十万两呢。”
皇帝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几十万两？”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可都是他的银子啊！
林永安连忙安慰道。
“陛下别急，这只是暂时的。用不了一个月，就会有盈利了。”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又问道。
“你买那片荒山，到底要干什么？”
林永安笑了笑。
“陛下，您现在感觉如何？”
皇帝一愣。
“什么感觉？”
林永安指了指周围。
“温度。”
皇帝这才注意到，原本冰冷的书房，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变得暖和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的温度。
真的暖了！
而且这种暖意，不是炭盆那种局部的热，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均匀的温暖。
杜谦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惊讶地看着四周。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永安站起身，笑着说道。
“陛下，杜大人，请随臣来。”
他带着两人，先是进了自己的卧室。
一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皇帝和杜谦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室里，温暖如春！
墙角摆着一个奇怪的铁皮疙瘩，上面连着粗大的铁管，一直延伸到墙外。
“这是什么？”
皇帝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铁皮疙瘩。
烫手！
林永安解释道。
“这叫暖气片。”
“热水在里面循环流动，散发出来的热量，就能让整个房间都暖和起来。”
皇帝和杜谦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震惊。
“走，臣带二位去看看热源。”
林永安又带着两人，来到了后院的锅炉房。
一推开门，更加惊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热得像个蒸笼。
那个巨大的铁皮疙瘩，正呼呼地冒着热气。
几个家丁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往里添着黑乎乎的煤球。
皇帝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你说的取暖方法？”
林永安点点头。
“没错。”
“这叫锅炉，烧的是蜂窝煤。”
“热水在管道里循环，把热量送到每个房间。”
“一个锅炉，就能让整座宅子都暖和起来。”
杜谦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如果这东西能推广开来，那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能在冬天活下来！
每年冻死的人，能减少多少？
这简直是功德无量的大事！
皇帝却盯着那堆黑乎乎的煤球，眉头紧皱。
“这东西，造价如何？”
林永安如实回答。
“一套锅炉，加上管道和暖气片，大概需要三百两银子。”
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普通百姓，一辈子都攒不出这么多钱来！
“那这煤球呢？烧起来费不费？”
林永安笑了笑。
“比木炭便宜多了。”
“而且耐烧，一个冬天下来，也就几十两银子。”
皇帝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可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可这锅炉，得烧多少木炭？”
林永安摇摇头。
“陛下，这不烧木炭。”
“烧的是煤。”
皇帝一愣。
“煤？”
林永安点点头。
“就是那种黑色的石头，埋在地下的。”
“烧起来比木炭还热，而且储量极大。”
皇帝和杜谦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震撼。
如果真如林永安所说，那这东西，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大盛的宝贝！
可紧接着，皇帝又叹了口气。
“可惜，太贵了。”
“三百两银子，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
林永安笑而不语。
他看着皇帝那副心疼又无奈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老丈人啊老丈人。
您以为臣只是想让您家里暖和吗？
臣要的，是整个京城的木炭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