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僵硬地转过身，那张曾经因愤怒和担忧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呆滞的空白。他缓缓抬起手，指着那堆报废的铁疙瘩，又指了指山顶上仍在冒着黑烟的废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此物……当真能量产？”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镇北将军和一众武将，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林永安，那份灼热，几乎要将他点燃。
林永安迎着所有人的注视，神态自若。
“回陛下，目前的铁料杂质太多，不堪大用。待孩儿将炼钢的工艺再提升一番，量产不难。”
量产不难！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柄千钧巨锤，狠狠砸在皇帝和所有将领的心口上！
皇帝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目之中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亮。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痴痴地望着伏虎峰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倭国弹丸之地，仗着海寇袭扰，屡犯大盛边境！
北境突厥，依仗骑兵之利，年年叩关，如附骨之疽！
有了此等神器，何愁倭寇不平？何惧突厥不灭？
不！不止于此！
开疆拓土，一统天下！
他将超越太祖，超越历代先皇，成为这片土地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一把握住林永安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林永安！你真是朕的麒麟儿！大盛的国之栋梁！”
林康在一旁看得是又惊又喜，随即又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
“你个臭小子！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点跟你爹说！害得我这几天差点把魂都给吓没了！”
林永安揉了揉后脑勺，满脸无辜。
我本来也没想现在就拿出来啊，这玩意儿还在试验阶段，谁知道这群山匪这么不经打，正好撞枪口上了，能怪我吗？
皇帝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那些身穿黑色劲装、行动如风的飞虎队员身上。
“还有你们这身衣服，还有那些攀爬悬崖的工具，都是你弄出来的？”
“回陛下，正是。”
“好！太好了！”皇帝越看越是心潮澎湃，只觉得林永安浑身上下都是宝。
林永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制成的圆筒。
“陛下，这山上风大，您再看这个小玩意儿。”
皇帝疑惑地接过圆筒，学着林永安的样子，将一头对准自己的眼睛。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僵在了原地。
远处山道上的一块石头，上面的纹路，竟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猛地放下圆筒，再抬头远望，那石头依旧是远处的一个小点。
他又举起圆筒。
清晰！
放下！
模糊！
“这……这是何等妖术？！”镇北将军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将圆筒递给了他。
片刻之后，山道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试用过这“妖物”的武将，全都石化当场，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皇帝一把将圆筒抢了回来，死死攥在手里，再次看向林永安时，先前的狂喜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
“此物，能量产否？”
同样的问题，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林永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这个简单，比造炮管容易多了。”
“不！”皇帝断然喝道，声音严厉至极，“此物，绝不可外传！更不能量产！”
啊？林永安愣住了。
这老头子怎么回事？一会儿要量产，一会儿又不要了？
旁边的林康却瞬间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解释道：
“你傻啊！此物若是流传出去，千里之外便可窥探军情，刺客可于百丈之外锁定目标！到时候，天下还有何秘密可言？将帅还有何安全可保？这比火炮还可怕！”
林永ag安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东西在军事上的价值是侦察和刺杀，一旦泛滥，确实会打破现有的战争规则，让所有高价值目标都暴露在危险之下。
皇帝见他明白过来，这才松了口气，郑重叮嘱道：“制作此物的工匠，必须严加看管，绝不能让他们离开你的封地半步！明白吗？”
“孩儿明白。”林永安躬身应下。
“好！”皇帝龙心大悦，拍了拍林永安的肩膀，“待回到京城，朕再好好赏你！你和你爹，都是我大盛的功臣！”
林康挺直了腰板，一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那份骄傲，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想当年，京城里多少人明里暗里嘲笑他生了个只会赚钱的纨绔子。
现在呢？
放眼整个大盛，谁家的儿子，有他林康的儿子出息！
就在这时，一名飞虎队员兴冲冲地从山上跑了下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侯爷！山寨里的财物都清点完了！”
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金子！堆成山的金子！还有数不清的珠宝玉器！咱们这下发大财了！”
林永安心头一紧，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我的！那都是我的！你嚷嚷那么大声干什么！
果然，他一转头，就对上了皇帝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见钱眼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