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鬣蜥的嘶吼声还在海面上回荡，赤鬼和霸王已经退回了沙滩边缘。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赤鬼左肩的旧伤重新裂开，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在灰白色的沙地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
霸王银白色铠甲的左臂部位多了几个深深的牙印，符文黯淡了大半，呼吸也比之前急促了几分。
他们身后那四个史诗级玩家更是狼狈，被海鬣蜥和冥幽之皇交手时炸开的冲击波掀飞出去，有两个直接昏死在礁石堆里，剩下两个勉强站着，腿肚子还在打颤。
林宇站在灯塔底部的台阶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人灰头土脸地退回来。
冥幽之皇飘在他身侧，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指尖缠绕，像一条慵懒的小蛇。
她嘴角那抹淡淡的嘲讽从刚才就没消下去过。
赤鬼咬着牙，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那头重新趴回卵旁边的庞然大物。
海鬣蜥的暗金色瞳孔也正盯着这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警告——再过来，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这畜生——”赤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没法反驳，刚才他和霸王几乎拿出了九成实力，连海鬣蜥的防御都没完全破开。
那身漆黑鳞甲的硬度远超他们的预想，而那张嘴的咬合力，差点把霸王的臂甲咬碎。
霸王没有赤鬼那么外露的愤怒。
他低头看着左臂铠甲上那几个深深的牙印，国字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但眼底的凝重藏不住。
他抬起右手，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缓慢修复着铠甲的损伤，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林宇。
“你故意的。”霸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赤鬼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宇。他脸上的疤痕在修罗血气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猎魔人，你拿我们当探路石？”
林宇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们来抢东西，打不过，怪我？”
赤鬼的拳头攥紧了。
修罗血气在他周身炸开，暗红色的光环疯狂旋转，沙滩上的沙粒被那股威压震得簌簌跳动。
他身后的几个史诗级玩家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脸色惨白。
冥幽之皇往前迈了半步。
释放威压。
赤鬼的修罗血气撞上她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像海浪撞上了礁石，轰然炸开一圈无形的冲击波，然后消弭于无形。
赤鬼瞳孔微缩。
他上次和冥幽之皇交过手，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厉害，自己全盛时期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现在。
“够了。”霸王抬手，拦住了还想动手的赤鬼。他看着林宇，目光在那身暗金色的天罡战衣上停了一秒，又在林宇腰间的斩魔剑上停了一秒。
“猎魔人，我们不是来结仇的。那颗卵里面的东西，你知道多少？”
“不多。”林宇说。
“不多是多少？”
“比你们多一点点。”
霸王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交换情报如何，霸主以及群游社在废土上收集到的情报，换你知道的那部分。”
林宇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值不值得。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源能特有的甜腥气息。
那颗巨大的卵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可以。”他说:“但你们先说。”
霸王没有拒绝，赤鬼虽然一副死m脸，但也没有反对这个意见。
“霸主在废土上待的时间比天机阁和群游社都长。”霸王指着地图上几个标注:“几乎在这个战场刚刚开启，我们就安排人进来了。”
林宇点了点头。
霸主继续开口:“源石核心在你手上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和天机阁交换过情报，因此应该也猜到了有关旧神的事情吧。”
林宇继续点头。
有关旧神的情报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微知道点旧神的相关情况，并且找到过源石，就应该都能猜到点什么。
他主要还是吃了知识储备太少的亏，因此没在源石到手的第一时间想到旧神。
“那个第七研究所前几天我和赤鬼一起进去了一次。”霸主忽然开口。
“然后呢。”林宇对此并不意外，第七研究所就在希望堡那边，也不算什么大秘密，霸主他们会进去查看属于正常情况。
“你可能不相信，一路上非常安静，我和赤鬼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并且我们还下到了那处你没有去过的更地下区域。”
霸主笑了笑，说道。
“没有阻拦?”林宇挑了挑眉。
“对，我们看到了你们之前留下的战斗痕迹，但却并没有遭遇你之前遇到的传奇级目标。”
霸主点了点头。
林宇皱眉，想了想，他问道:“更地下你们发现了什么?”
没有遇到那个传奇级的看守者虽然让他有些惊讶，但他还是更关心那里到底有什么。
霸主摇了摇头:“很可惜，我们并没有发现所谓的旧神尸体，那处地下区域只有大量普通人类的尸体，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些尸体应该都是第七研究所的研究人员。”
“……”
林宇沉默了，旧神的尸体不在第七研究所，所以周玄通和他之前看到的记录是假的?
还是说记录没问题，但在中间这段日子里，那具尸体出了什么意外?
林宇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莫名消失的传奇看守者。
难道当初那家伙被打跑后就带着旧神尸体跑路了?
他想了想，问道:“那个传奇级的看守者，你们有调查它的情况吗?知不知道它跑哪去了?”
“查了，但没找到，不过我们能够确定对方肯定没死。”
霸王开口说道。
“行。”林宇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赤鬼。
“如果你是想知道和源石或者旧神有关的消息，那我们群游社了解的情况和霸主差不多，不过我这边目前能够肯定，天机阁肯定知道更多，只不过对方没和你说实话。”
赤鬼撇了撇嘴，开口说道。
“……天机阁吗。”
林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霸王“现在可以说说你知道的情况了吧，那颗卵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那个怪物的情况。”
“卵别想了，里面有人。”
听到林宇的话，沙滩上安静了一瞬。
赤鬼的眉头拧成一团，霸王的表情也变了变。
他们来之前设想过各种情况，但完全没想过卵里面会有人。
“什么人？”霸王问。
“一个玩家，也算是我的朋友。”
赤鬼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沙哑：“所以你特么早就对这颗卵动手了?”
但很快他就皱了皱眉:“不对，如果卵里是玩家，那那只怪物凭什么帮玩家守护他?”
霸王也疑惑的看着林宇，显然他也想不通这一点。
林宇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海面上那颗卵。
冥幽之皇在他旁边，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这件事我们也很意外，疑惑，因此才会在这里等待那颗卵孵化。”
霸王和赤鬼对视一眼，霸王的表情依旧沉稳，但眼底闪过一丝权衡。
他在判断林宇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林宇就是在用这个借口独吞卵里的东西。
但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就得评估情况了。
毕竟海鬣蜥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一个林宇，那他哪怕和赤鬼联手，估计都很难击败这两个家伙。
“她什么时候醒？”
霸王最终问。
林宇摇头:“我暂时也不清楚。”
霸王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他转身看向海面上那颗卵:“我们留在这里等。我要亲眼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赤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霸王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他虽然是群游社的老大，但在传奇级的圈子里，霸王的实力和声望都比他高一截。
不过他明显也没有走的打算。
林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虫后的声音突然在林宇脑海中响起，语气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主宰，紧急情报，东边三百公里处收侦查虫情报，那边出现大规模空间波动。
波动频率与深渊传送门高度吻合，强度正在快速上升。】
林宇眉头一皱。
“具体坐标？”
【坐标已标注，空间波动源点位于废弃城市东侧边缘。
根据侦查虫传回的波动强度推算，传送门规模至少为大型，预计在十分钟内完全打开。】
还没等林宇继续询问，虫后忽然再次通报情况。
【报告主宰，再次收到空间能量反应，并且不止一处，同时这些反应就分布在主宰所在地周边五十公里内。
已确认能量反应达到史诗级的目标十五个，其他低等级目标上百，并且还在高速扩张当中。
此外三百公里外那处传送门仍在扩大，正在朝传奇级进发。】
十五个史诗级，一个传奇级，无数低等级传送门?
林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明显感觉不对劲。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偏是在这颗卵出现后，深渊就突然开门？
这不可能是巧合。
林宇飞快在脑子里把最近的所有线索过了一遍——第七研究所、源石核心、旧神尸体、糖糖的卵、赤鬼和霸王的到来。
他踏入废土这么久，除了在最开始解决过一个深渊据点，后来几乎没有再遇到过成规模的深渊袭击。
他原本以为废土本土的源能已经把深渊逼退了，但现在看来，深渊不是在退——是在等。
显然它们等的大概率就是现在这个时机。
赤鬼和霸王几乎同时收到消息，并且也感应到了情况。
赤鬼猛地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睛瞪得浑圆：“深渊？”
霸王的表情也变了。
他看向东边，银白色铠甲上的金色符文猛地亮起，一道探测光束从掌心射出，穿透雾气朝东边扫去。
光束回传的数据让他国字脸上的浓眉紧紧皱了起来。
霸王的声音低了几分:“情况很不对劲，世界各处忽然出现了大量深渊传送门。”
赤鬼骂了一句难听的话。
“这个节骨眼上深渊偏偏开了门……”林宇说，“这显然不是巧合。”
他在猜测这群家伙到底是为了这颗卵来的，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霸王和赤鬼都连忙开始联系各自手下，了解情况，同时发布各种命令。
林宇也在联系虫后，让其通知各地侦查虫快速收集情报。
……
半个小时后霸王抬起头，看向林宇，飞快问道：“猎魔人，你这边的战力有多少？”
“十八个史诗级虫族单位，一个传奇级同伴。”林宇没有藏着掖着:“还有我自己，勉强算半个传奇级吧。”
实际上那只在培养罐里的传奇级虫族单位也快出生了，不过这算是底牌，林宇没说。
但这股力量也让赤鬼的眼角跳了一下。
十八个史诗级加一个传奇级，这股力量放在废土上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他之前和冥幽之皇交过手，知道这个女人的实力在传奇级初阶里也属于上游。
更夸张的还是林宇本身，这小子居然说自己算半个传奇级，这代表他肯定也有能够抵抗传奇级的手段，赤鬼不认为林宇会撒谎。
“我们这边两个传奇级，十二个史诗级。”霸王快速计算着:“三个半传奇级加三十个史诗级，再加上一些散人传奇玩家，应该能顶住深渊，猎魔人，你这炮灰的数量应该足够吧。”
霸王看向了沙滩上警戒的那些低等级虫族。
“够。”
林宇点了点头。
他最不缺的就是炮灰，要知道小世界里虫后虽然制造高端战斗力和挤牙膏似的，但如果只是制造低等级炮灰，那短时间就可以超量爆兵。
“你特么想和深渊刚正面?”
赤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霸王，要知道废土世界可不像林宇之前呆的苍梧界，这个世界本土NPC的实力极弱，连史诗级的存在都没有（仅计算人类NPC），这代表如果他们想抵抗深渊，就得自己出大力。
“为什么不呢，我可是很好奇这些杂种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开启传送门的。”
霸王微微眯眼。
“你疯了?这对我们玩家有什么好处?”
赤鬼咬了咬牙，满脸纠结，他不想做无用功。
“我对深渊很感兴趣，并且我感觉我们以后肯定少不了和这些家伙打照面。”
霸王说完后，看向了林宇:“猎魔人兄弟怎么说。”
“我也很感兴趣。”
林宇点了点头，他本身就没打算走，哪怕霸王不帮忙，他也肯定会守着这颗卵。
“操。”
赤鬼骂了一句，但显然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毕竟作为传奇级玩家，他很明白霸王其实说的对，他自从晋升传奇级后就发现，系统明显对于深渊极为关注。
因此向他们这种依靠系统增强实力的玩家，必定也只能紧跟系统的步伐，因此就算今天他不跟，日后在游戏世界里大概率也还会遇到此种情况。
因此还不如早点尝试一下。
“猎魔人兄弟，你之前说那只海鬣蜥在守护那枚卵，那……”
霸王看向林宇，意思不言而喻。
那就是想让林宇这个更早和海鬣蜥有过接触的存在看看能不能和对方谈判。
刚刚战斗时他也发现了，这只海鬣蜥周边的海域里存在大量海洋变异生物，这也是一支不弱的援助。
“我不确定能不能沟通，但可以试试。”
林宇也听出了对方的意思，想了想，开口说道。
说完，他转身看向那只大蜥蜴所在的位置，缓缓走去。
冥幽之皇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只是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指尖又浓了几分。
她不会跟过去——海鬣蜥对她的敌意很重。
虽然明明林宇对它造成的伤害要比冥幽之皇高。
霸王点了点头，银白色铠甲上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赤鬼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的疤痕在修罗血气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他虽然莽，但不傻。
能让一头传奇级海洋霸主放下敌意联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现在任何一份战力都不能放过。
林宇走下沙滩。
虚空漫步者的被动效果让他的脚步踏在沙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只有极其细微的沙粒摩擦声。
海鬣蜥在他靠近到海岸的时候就有了反应。
它从卵旁边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锁定了林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不是之前那种震天的嘶吼，而是更短促、更克制的——警告。
林宇停下脚步。
他站在沙滩与海水交界的地方，海浪拍在他的靴子上，被天罡战衣的金色防护层无声地弹开。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就那样站着，仰头看着那头百米长的巨兽。
海鬣蜥的头颅离他不到三十米，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它头顶那道被开山斧斩出的伤口——鳞甲已经重新生长出来，但新生的鳞片还是嫩白色的，和周围漆黑的旧鳞形成鲜明对比。
它的胸口也有大片新生的鳞甲，那是被冥幽之皇的死亡之力侵蚀后重新长出来的。
背鳍上的暗红色纹路比全盛时期黯淡了许多，但那股传奇级海洋霸主的威压，丝毫没有减弱。
“大家伙，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林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海风中传出去很远。
都传奇级生物了，不可能没智慧，因此这家伙大概能听懂人类的话。
海鬣蜥冷冷看着林宇，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发动攻击。
“有的谈。”
林宇如此想道。
“之前的事情，算是我们之间的误会，我来找东西，你在护东西，打了一架，你受了伤，我的同伴也受了伤，扯平了。”
海鬣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更低的咕噜声，貌似有些不服气。
林宇没有理会它的回应，继续说：“现在的情况你大概也感觉到了，有东西冲着你身后那颗卵来的，也可能会冲着这片海域来的。
话说，你在这世界里活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深渊是什么吧，那种和你们世界格格不入的能量。”
海鬣蜥的暗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它当然知道深渊是什么，那些黑色的雾气，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畸形怪物，那些试图污染海水、杀死所有活物的腐化能量，它在这片废土上游荡了那么久，和深渊生物自然也打过无数次交道。
它最清楚，深渊的腐化和源能的改造不一样。
它不会让深渊碰那颗卵。
“我猜你应该不止一次和那些东西交过手。”林宇看着它，声音很平静。
“所以你大概清楚，深渊盯上一样东西的时候，不拿到手是不会罢休的，并且这次规模也不小，你一个人——你一只蜥蜴，能挡多久？”
海鬣蜥的下颚微微张开，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獠牙。
它转过头，用巨大的下颚轻轻碰了碰那颗卵的表面。
它在害怕。
不是怕死，是怕守不住这颗卵。
“和我们联手。”林宇说，“我们的实力你应该是认的，我们把防线拉起来，深渊没那么容易突破，等卵里面的人醒了，情况兴许会完全不一样。”
海鬣蜥的头颅慢慢转回来，暗金色的眼睛盯着林宇，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三秒。
五秒。
十秒。
林宇没催它。
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咸腥味和卵壳散发出的古老气息。
远处的海面上，那些海洋变异生物已经重新聚集起来，在海鬣蜥身后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带。
它们也在等——等它们的王做决定。
海鬣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这一次不是警告，不是愤怒，是回应。
它庞大的身躯从卵旁边缓缓挪开了半圈，留出了一条通往深海的通道。
那些海洋变异生物同时动了——它们在海面上散开，从无序的聚集变成了一道弧形防线，防线的一端连着岸边，另一端延伸到深海。
海鬣蜥同意联手了。
但它不离开那颗卵，它的防线，是以卵为中心布下的。
林宇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这已经足够了。
赤鬼站在沙滩边缘，看着林宇走回来，暗红色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谈判”——虽然听不懂海鬣蜥的嘶鸣，但他能看出来，那头传奇级的海洋霸主同意了联手。
“这畜牲倒听得懂人话？”赤鬼嗓音沙哑。
“它年纪可能比你祖辈都长，不懂才是怪事。”冥幽之皇淡淡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