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千苗市机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机场很安静，灯光很亮，照得周围一片通明。
舷梯放下，李君和秦总走下来。
夜风有些凉，带着潮湿的气息，远处能听见虫鸣，此起彼伏的，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在跑道边，车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阿木。
他快步迎上来。
“李道长！”
他走到李君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李君点了点头。
“辛苦了。”
阿木连忙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他侧身，引着二人上车。
“姑妈让我来接您，张道爷已经休息了，您不用担心。”
李君点头。
“道士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君看去。
只见金浩从车的另一边跳了出来，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
“你可算回来了！”
他跑到李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没事吧？”
李君看着他。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个微胖的童子，站在山峰上，拄着一把几乎和自己一般高的剑。
李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没事。”
他说。
“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金浩挠了挠头。
“睡不着。”
他嘿嘿笑了两声。
李君看着他。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
真的是那个童子的转世吗？
如果是，那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前世？
知不知道那些发生过的事？
“道士哥？”金浩见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李君回过神来。
“没什么。”
他说。
“上车吧，先回去。”
金浩点了点头，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上。
“道士哥。”
不过，车刚启动，金浩突然转头。
李君看向他。
“嗯？”
金浩挠了挠头。
“我刚才在车上睡着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小孩子一直冲我笑，还叫我‘哥哥’。”
“你说这梦怪不怪？”
李君看着他。
看着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迷茫的脸。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是挺怪的。”
他说。
“明天再说吧。”
金浩点了点头，重新坐好。
商务车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往灵蛊峒的方向开去。
夜色很深。
公路两旁黑漆漆的，偶尔能看见几点灯火，那是散落在山间的苗寨。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座熟悉的山谷。
月光下，山谷里的木楼错落有致，那条小河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瀑布传来隐隐的水声。
灵蛊峒到了。
车子穿过寨门，在蓝彩铃的木楼前停下。
楼前，站着一个人。
灯光下，那道身影有些佝偻。
李君下车，快步走过去。
“师父。”
老道士看着他，笑了笑。
“回来了？”
李君点头。
“嗯，回来了。”
老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事吧？”
“没事。”
老道士点了点头。
“那就好，走吧。”
他转身，往楼里走。
李君跟上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总站在车边，正看着这边。
李君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木楼。
……
房间里。
李君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东西。
断剑。
布包。
他把布包打开，把那些葫芦碎片摆在桌上。
碎片很多，大大小小的，加起来有几十块，每一块上都有繁复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李君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拿出那颗种子。
种子泛着淡淡的金色，表面的纹路隐约可见。
李君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种子和碎片重新包好，关灯上了床。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细细的白线。
李君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涌。
那些画面。
那行字。
那两个童子。
金浩和尹健。
还有……
自己。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那座大殿，那两个童子守着丹炉。
一会儿是那座山峰，两个童子抱在一起痛哭。
一会儿是那片绿洲，那座山洞，那行刻在地上的字。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张稚嫩的脸上。
那张脸在笑。
笑得很开心。
像是看到了什么高兴的东西。
李君想看清那张脸，但怎么也看不清。
他往前走。
那张脸却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
第二天一早。
李君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金色的光斑，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那张脸，还是没看清。
李君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不想了。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师父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师父？”
屋里传来老道士的声音。
“进来吧。”
李君推门进去。
老道士正坐在床上穿鞋。
“醒了？”
李君点头。
“师父，昨晚睡得好吗？”
老道士笑了笑。
“好得很，这地方空气好，睡得踏实。”
他顿了顿，看向李君。
“你呢？”
李君沉默了一秒。
“还行。”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走吧，下去吃饭。”
师徒俩下了楼。
大厅里，蓝彩铃已经在了。
见两人下来，她连忙起身。
“李道长，张道爷，早啊。”
李君点了点头。
“蓝姨早。”
蓝彩铃笑道：“快请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桌上摆着苗疆特色的早饭。
热腾腾的米粉，配着酸菜、肉末、花生米，还有一碗骨头汤。
老道士坐下，拿起筷子，吃得很香。
李君也端起碗，慢慢吃着。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蓝姨，尹健他们呢？”
蓝彩铃笑道：“他们还在修炼呢，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出来。”
李君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尊和合二仙雕像虽然化为了飞灰，但效果还在持续。
尹健和蓝念真刚踏入合道境，需要时间稳固。
闭关几天，很正常。
吃过早饭，李君走出木楼。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寨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小孩子们在远处玩耍，笑声隐隐传来。
他站在石板路上，看着远处那道瀑布。
水声轰隆隆的，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水雾。
“道士哥！”
身后传来金浩的声音。
李君回头。
金浩揉着眼睛走过来，头发乱得和鸡窝似的。
“道士哥，今天有什么安排？”
李君看着金浩。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金浩，有样东西要给你。”
金浩一愣。
“什么东西？”
李君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木楼走去。
金浩连忙跟上去。
进了房间，李君从行李箱里取出那柄断剑。
断剑原本大概长三尺有余，从中间断成两截，只剩下下半部分。
剑身呈暗金色，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形成北斗七星的图样。
金浩看着那柄断剑，愣住了。
“道士哥，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