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老道士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兵荒马乱的，老道我年幼，不仅没有大号，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上山后，你师爷便让我跟着他姓张。”
“现在你收了徒弟，就让她跟着你姓。”
李君皱了皱眉。
“师父，那以后灵汐如果要收徒弟，岂不是还得让人家改姓？”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
“改什么改？现在是什么年代？”
“国家强大了，再也不会出现老道那时的事了。”
“以后的，就不必如此了。”
李君听完，点了点头。
“行，听师父的。”
他看向囡囡，笑了笑。
“囡囡，以后你就叫李灵汐了。”
“李灵汐……”
囡囡歪着头，念了一遍，然后甜甜地笑了。
“好听！”
老道士也笑了，满脸的欣慰。
“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刘振国，开口道：“小刘，麻烦你了。”
刘振国连忙点头。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办！”
他接过平板，开始填写资料。
姓名：李灵汐
性别：女
民族：……
他停了一下，看向老道士。
“张道爷，民族这一栏……”
老道士想了想。
“就写汉族吧。”
刘振国点了点头，填上“汉”。
出生日期……
他又犯了难。
“张道爷，这个出生日期……”
老道士看了小灵汐一眼。
“就写今天吧。”
“今天是她的新生。”
刘振国点头，填上今天的日期。
其他的信息，他早就准备好了。
地址，清风观。
监护人，李君。
一切，都顺理成章。
填完之后，他按下提交键。
“好了。”
刘振国笑着道：
“系统那边会立刻审批，很快就能拿到户口本。”
老道士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刘振国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张道爷，要不要给囡囡……不，给灵汐拍个照？身份证上要用。”
老道士看向李灵汐。
“灵汐，拍个照好不好？”
李灵汐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好。”
刘振国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李灵汐坐在老道士腿上，看着镜头，小脸上带着好奇。
刘振国调整了一下角度，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小女孩圆圆的脸上，一双金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极了。
刘振国看着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可是龙的身份证照片啊。
全世界独一份。
他压下心中的感慨，把照片上传系统。
“好了。”
他说。
“户口本和身份证很快就能办好，到时我直接送过来。”
老道士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刘振国连忙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道爷，那我先……”
“稍等一下。”
李君打断了他。
“刘负责人，还有一件事。”
刘振国连忙肃立。
“道长请说！”
李君从腰间解下鱼符，递给刘振国。
“这个，要麻烦你转交给秦总。”
刘振国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鱼符，手都在发抖。
这鱼符，他当然知道是什么。
当初南洋神战，就是这鱼符中的英灵显化，把巫神教杀得片甲不留。
而这鱼符中，足足有八百余位英灵。
如今，李道长要把这鱼符交给守夜人？
“道长，这……”刘振国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君摆了摆手。
“交给秦总，他知道怎么用。”
刘振国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鱼符。
鱼符入手，温润如玉。
他能感觉到，这小小的鱼符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是！我一定亲手交给秦总！”
刘振国重重地点头。
李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刘振国把鱼符小心地收好，然后抱拳行礼。
“道长，张道爷，那我就先告辞了。”
老道士点了点头。
“路上慢点。”
刘振国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出了道观的大门，他沿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往山下走。
脚步很慢。
不是走不快，是不敢走太快。
因为他手里捧着的，是鱼符。
是能召唤八百英灵的鱼符。
刘振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发抖。
他走了十几步。
忽然。
他感觉到身边多了一道气息。
刘振国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子。
身形高大，肩宽背阔，穿着一身明光铠，铠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的面容刚毅，浓眉如刀，留着短须，整个人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气质。
正是韩铁衣。
他走在刘振国身边，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刘振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鱼符。
韩铁衣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张，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平静。
“不必紧张。”
他开口，声音低沉。
“尊上让我等随你下山。”
刘振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韩铁衣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刘振国咽了口唾沫，连忙跟上。
又走了几步。
身边又多了一道气息。
是陈青。
他走到刘振国另一边，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和，让刘振国心里的紧张，缓解了几分。
再走几步。
又一道身影出现。
再走几步。
又一道。
再走几步。
又一道。
接着，刘振国每走一步，就有几位身穿盔甲的英灵出现在他身边。
他们有的穿着重甲，有的穿着轻甲，有的穿着皮甲。
有的拿着长枪，有的挎着腰刀，有的背着弓弩。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走着。
步伐整齐，气势如山。
刘振国走在他们中间，感受着从这些英灵身上传来的力量波动，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力量，太强了。
强到让他有一种感觉……
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猛虎群中的猫。
只要这些猛虎随便动一动爪子，自己就会被撕成碎片。
但那些英灵，只是走着。
默默地，坚定地，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刘振国数着。
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每走一步，就多几位英灵。
当刘振国走到山脚下，走到车旁的时候，他身后，已经站满了英灵。
密密麻麻的，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八百二十八名英灵，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阳光下，他们的铠甲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们的面容，或刚毅，或清秀，或沧桑，或年轻。
但他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坚定。
平静。
还有一丝……
不舍。
刘振国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那些课本上的故事。
那些关于边疆的故事，关于那些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战死沙场的将士们。
那些故事，他从小就听过，看过，背过。
但从来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此刻。
直到这些活生生的英灵，站在他面前。
刘振国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韩铁衣。
他想说点什么。
但韩铁衣没有给他机会。
因为从下山开始就没有回头的韩铁衣，此刻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
面对着清风观的方向。
与此同时。
他身后的那些英灵，也齐刷刷地转过身。
八百二十八名英灵，在阳光下，列阵。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只有铠甲碰撞的铿锵声，在山脚下回荡。
然后。
韩铁衣双手抱拳，对着山上的道观，深深一躬。
他身后，八百二十七名英灵，同时抱拳，同时弯腰。
这一拜，无声。
但山脚下，刘振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情感。
有感激。
有不舍。
还有……
承诺。
山风吹过，吹动了英灵们的衣甲，吹动了英灵们的发丝。
但他们一动不动。
就那么躬着身，对着那座小小的道观。
对着那个给了他们新生的人。
过了很久。
韩铁衣直起身。
他身旁，八百二十七名英灵，也同时直起身。
然后，韩铁衣转身，看向刘振国。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
“走吧。”
他说。
刘振国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韩铁衣站在车边，最后看了一眼山上的道观。
然后，他化作一道光芒，没入鱼符之中。
他身后，八百二十七名英灵，也化作一道道光芒，如同流星般划过天空，没入鱼符。
车窗外，那些光芒渐渐消散。
山脚下，恢复了安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刘振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握着方向盘，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座小小的道观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
清风观。
院子里。
灵汐正抱着拨浪鼓，坐在石桌边。
这时，她忽然看向门外。
“师父，那些叔叔刚刚在做什么呀？”
她指着门外，小脸上满是好奇。
李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门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门外的山脚下，曾站着八百二十八名英灵。
李君收回目光，揉了揉灵汐的小脑袋。
“他们在告别。”
他说，声音很轻。
“他们要去继续做他们一直做的事。”
灵汐眨了眨眼睛。
“一直做的事？是什么事呀？”
李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守护。”
他说。
“守护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
灵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抱着拨浪鼓，看着门外，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
就在这时，老道士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拎着个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李君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师父，您要下山？”
老道士点了点头。
“嗯，带着灵汐下山去添置点东西。”
他看了看手里的包，又看了看李君。
“怎么了？”
李君闻言嘴里有些发苦，瞅了瞅一旁的小灵汐。
“那师父，您下山可千万不要乱说。”
老道士横了李君一眼。
“老道做事还用你教？”
说着，他便牵着小灵汐下山去了。
李君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表情有些无奈。
以师父的性格，下了山，见了人，肯定免不了要炫耀一番。
他已经能预感到，自己的风评恐怕是要被害了。
李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想。
算了。
爱咋咋地吧。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与此同时。
山下。
老道士牵着小灵汐，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边的田地里，麦苗已经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
灵汐第一次下山，看什么都新鲜。
她一会儿指着天上的鸟，一会儿指着路边的花，一会儿又蹲下来看地上的蚂蚁，问东问西的，小嘴就没停过。
老道士也不烦，笑呵呵地一一回答。
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子。
村子里有人正在聊天，看见老道士，纷纷打招呼。
“张道长，您下山了？”
“张道长，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老道士笑呵呵地回应。
“去镇上，给这孩子添置点东西。”
村民们看向灵汐，纷纷夸赞。
“哎呦，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俊！”
“张道爷，这是您家亲戚？”
老道士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不是，是我孙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是我徒孙。”
村民们愣了一下。
老道士也不解释，只是笑呵呵地牵着小灵汐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腰上，清风观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青瓦斑驳，院墙斑驳。
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老道士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爷爷。”
灵汐忽然开口。
老道士低头。
“嗯？”
灵汐仰着小脸，认真地问。
“师父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呀？”
老道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会。”
他说。
“你师父忙着呢。”
灵汐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道士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大一小。
一高一矮。
慢慢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