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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章 铁血熔炉
    夜,冷如铁。

    医护营房的角落里,邓铭独自一人蹲在地上,借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处理着那条巨大的蟒蛇。

    浓烈的血腥味和蛇的腥膻气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阵阵作呕。他手中的匕首,是那名救了他的老兵借给他的,锋利无比。但此刻,他握着刀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剥皮,是一件极其考验耐心和技巧的活。尤其是要剥下一张完整的蛇皮,更是难上加难。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白天那老兵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的画面,和那句冰冷的话——“在战场上,自大和愚蠢,比任何敌人,都更致命。”

    他,宋国公冯胜的外孙,京城里横着走的“小霸王”,昨天还视人命如草芥,今天,却被一条蛇,和一个泥腿子老兵,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但最终,都化作了一股冰冷的、令人战栗的寒意。

    他睁开眼,眼神里那份属于纨绔子弟的轻佻和傲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敲碎后,重新凝聚起的、狼一般的狠厉和专注。

    他不再颤抖。

    手中的匕首,稳稳地,沿着蛇腹的中线,一点点地,划开了那冰冷而坚韧的皮肤。

    不远处,李茂和其他第一批来的勋贵子弟,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没有嘲笑,没有幸灾乐祸。他们的脸上,是同样的、感同身受的凝重。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被剥皮的,是蛇。

    而昨天,被剥掉那层虚假尊严的,是他们自己。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于靖南武备学堂的所有学员来说,是名副其实的地狱。

    朱守谦的训练强度,提升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每天的晨跑,从五十圈增加到了一百圈,而且是全副武装。

    综合障碍训练场,被浇上了水,变得湿滑无比。朱守谦甚至在壕沟里放了几条无毒的水蛇,美其名曰:“提前适应战场环境。”

    下午的兵法课,不再是纸上谈兵。朱守-谦将所有人分成两组,在山林里进行最残酷的“红蓝对抗”。没有规则,没有禁忌,除了不能真的杀死对方,他们可以用任何手段——陷阱、偷袭、下毒(非致命)、心理战……

    短短半个月,所有勋贵子弟都脱了一层皮。他们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和被林中蚊虫叮咬出的红包,一个个晒得像黑炭,眼神却变得如同狼崽一般,精悍而凶狠。

    他们不再抱怨,不再炸刺。因为他们亲眼看到,那个在他们眼中比魔鬼还可怕的将军,每日的训练量,是他们的两倍。

    他们亲眼看到,朱守谦是如何用最简单的材料,制作出能精准射杀百步外兔子的弩箭。

    他们亲耳听到,朱守谦在讲解夜间潜行时,能清晰地分辨出数十种不同的虫鸣和风声。

    敬畏,在不知不觉中,取代了恐惧。

    这一日,清晨的操练结束后,朱守谦将所有学员都召集到了大校场中央。

    校场中央,立着一面崭新的大鼓。那鼓面,是用一张完整的、带着奇异花纹的蛇皮绷成,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正是邓铭亲手剥下的那张蟒皮。

    “从今天起,你们的学徒生涯,结束了。”

    朱守谦站在鼓前,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从踏入这靖南武备学堂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诉过你们,我这里,只培养两种人。一种,是能上阵杀敌的兵。另一种,是能带着兵,打赢仗的将。”

    “这一个月,你们流过血,流过汗,也流过泪。你们学会了如何在泥地里打滚,学会了如何分辨毒草,学会了如何在黑夜里,像个鬼魂一样走路。”

    -“但这些,还不够。”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们的身体,已经像一块烧红的铁。但你们的魂,还是一盘散沙!”

    他猛地拿起鼓槌,重重地,敲击在鼓面之上!

    “咚——!”

    一声沉闷而压抑的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的魂,是什么?”朱守谦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张信、周二虎这些老兵,到李茂、邓铭这些勋贵子弟。

    “是忠于大明,还是忠于陛下?”

    “是!”众人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朱守谦点点头,“但忠诚,不是一句空话!它需要你们用手中的刀,用敌人的血来证明!”

    “今日,我靖南营立下第一条铁律!也是唯一的铁律!”

    他将鼓槌高高举起,声如洪钟。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在这里,没有国公之子,没有侯爷之侄!只有我的兵!只有我的兄弟!”

    “我的命令,就是天!我的意志,就是军法!”

    “我让你们生,阎王爷也不敢收!我让你们死,天王老子也留不住!”

    他这番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和近乎于谋逆的狂妄。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却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片远离京城、危机四伏的土地上,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不是皇帝的圣旨,不是父亲的官爵,而是眼前这个年轻人,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绝对的权威!

    “现在,所有主战班、后备班学员,上前一步!”

    周二虎、李茂、邓铭等人,齐刷刷地上前一步。

    朱守谦让王德捧上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数十枚用兽骨打磨成的、小小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和“靖南”两个古朴的篆字。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们的身份。”朱守谦拿起一枚徽章,亲自别在了邓铭的胸前,“戴上它,你们就是我靖南营的兵。丢了它,你们就是孤魂野鬼。”

    “现在,跟我一起立誓!”

    朱守谦再次举起鼓槌,目光如电。

    “我,朱守谦,在此立誓!”

    “凡我靖南之兵,皆我手足兄弟!有饭同吃,有酒同喝,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犯我靖南者,虽远必诛!”

    “犯我兄弟者,血债血偿!”

    “此誓,天地为证,神鬼共鉴!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咚——!咚——!咚——!”

    他每说一句,便重重地敲击一下鼓面。那沉闷的鼓声,如同誓言的烙印,一下下地,狠狠地烙进了每一个学员的灵魂深处!

    “犯我靖南者,虽远必诛!”

    “犯我兄弟者,血债血偿!”

    周二虎第一个跟着嘶吼起来,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狂热的忠诚。

    “犯我靖南者,虽远必诛!”

    李茂和邓铭,也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同样的誓言。他们的眼中,不再有半分的纨绔和倨傲,只有一种被熔炉淬炼过后的、属于狼的坚韧和凶狠。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在校场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远处,营地的高墙之上。

    徐增寿和李景隆,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两人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他……他疯了……”李景隆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他这是在练兵吗?他这是在……养私军啊!”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犯我靖南者,虽远必诛……”

    徐增寿的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朱守谦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为大明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兵。

    他要的,是一支只听他号令,只为他赴死,能将他的意志贯彻到天地尽头的……铁血军魂。

    “我……我必须立刻写信回京……”李景隆慌了,“必须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父亲和陛下!”

    “晚了。”徐增寿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校场中央,那个在千人簇拥下,身形显得格外孤高而又伟岸的年轻人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敬畏。

    “你以为,我们写了,这信就能送得出去吗?”

    “这靖南营,从今天起,已经成了他朱守谦的……独立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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