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楠的那番话,对她这个对爱情和婚姻充满美好嚮往的女孩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江峋,”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说,婚姻到最后,是不是都会变成那个样子”
“互相忍耐,互相偽装,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江峋转过头,认真地看著林嵐,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別人的婚姻我不知道。”
“但我们的,不会。”
简短的几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林嵐心中所有的阴霾和退缩。
是啊,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总是有这种力量,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给她最坚实的安全感。
“好了,別胡思乱想了。”江峋揉了揉她的头髮,“陆启坤这条线断了,我们就得回到原点。”
“重新梳理孙悦所有的人际关係,她的家人,朋友,同事……一个都不能放过。”
“凶手一定还藏在这些人里面。”
林嵐重新振作起来,点了点头:“好!”
回到市局,所有人都像是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王楠那番话带来的压抑感,被快节奏的工作迅速冲淡。
林嵐拿著刚出炉的初步尸检报告,走进了江峋的办公室。
“陆启坤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江峋坐在桌后,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目光深邃地盯著面前的白板,上面已经画满了孙悦的人际关係网。
“嗯。”林嵐將报告放在桌上。
“王楠没有作案动机,她选择的是隱忍,而不是毁灭。而且,她有明確的不在场证明。”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江峋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
他的目光在“孙悦”和“彭晓东”两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江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林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切掉孙悦的四肢,这是多大的仇恨虐杀,带著极致的羞辱和报復意味。”
“这说明,凶手和孙悦之间,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他用红笔在孙悦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但彭晓东呢”他的笔尖又移到了彭晓东的名字上。
“凶手同样恨他,但处理方式完全不同。没有下死手,只是把他打晕了扔进濠江。”
“这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说……是折磨的另一种方式。”
让他活著,让他承受丧妻之痛,让他背负嫌疑,让他活在痛苦和恐惧里。
林嵐听得脊背发凉,这种杀人诛心的手段,比一刀致命要残忍得多。
“一个被残忍肢解,一个被拋尸江中却侥倖存活。”
“凶手在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向他们宣泄著同一种怨恨。”江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不合理。除非……凶手认为,孙悦罪该万死,而彭晓东,罪不至死,但必须受到惩罚。”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让林嵐原本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
“王鹏!安瑾!”江峋忽然转身,对著门外喊道。
话音刚落,王鹏和安瑾就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
“老大,有什么吩咐”
“立刻去查!”江峋的语气不容置疑。“调取孙悦居住小区案发前后二十四小时的所有监控。”
“以及从她家到濠江沿途所有路段的监控!”
我要知道,那晚除了她和彭晓东,还有谁去过那里!”
“是!”王鹏和安瑾领命,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江峋的命令就是绝对的权威,他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
时间一晃而过。
第二天中午,正在食堂吃饭的江峋接到了王鹏的电话。
“老大!有发现!监控有发现!”电话那头的王鹏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江峋和林嵐立刻放下碗筷,赶到了监控组。
巨大的屏幕上,几十个监控小窗口正在同时播放。
技术人员在王鹏的指挥下,將其中一个画面切到了全屏。
画面有些昏暗,是夜间的路边监控,拍摄地点正是濠江附近的一条小路。
“老大,看这里!”王鹏指著屏幕,“这是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十三分的画面。”
屏幕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地走在人行道上,方向正是濠江。
“放大,做清晰度处理。”江峋命令道。
技术人员立刻操作起来,几秒钟后,人影的脸部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
“是彭晓东!”安瑾第一个认了出来。
果然是他。
江峋眉头微皱,这並不意外,意外的是他出现的方式。
“他是一个人”
“对,一个人,徒步。”王鹏点头。
“我们查了附近的监控,没有发现任何车辆送他过来,他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江峋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行走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回放。
彭晓东走得很慢,四肢的动作幅度很小,背脊挺得笔直。
整个人像一根標枪,在寂静的夜色里,直挺挺地往前“挪动”。
“他走路的姿势……好奇怪。”林嵐忽然开口。
她作为法医,对人体的构造和运动方式极为敏感。
“正常人走路,身体会有自然的摆动和重心切换,但他……他看起来像是……”
林嵐一时间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像个木偶。”江峋接过了她的话,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一个被人用线提著走的机械木偶。”
被江峋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屏幕里的彭晓东,那僵硬迟钝的动作,哪里是正常人该有的姿態!
一股寒意顺著所有人的脊椎向上攀爬。
“立刻,把彭晓东带过来!”江峋的声音冰冷。
半小时后,彭晓东被带到了询问室。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眼窝深陷,鬍子拉碴。
完全没有了水果店老板的精明,只剩下丧妻的悲痛和茫然。
“彭先生,我们想再跟你確认一些事情。”江峋亲自审问,语气平静。
“警官,有什么事你们就问吧,只要能抓到杀我老婆的凶手,我什么都配合。”
彭晓东声音沙哑。
“案发当晚,你去过濠江,对吗”江峋开门见山。
彭晓东愣住了,茫然地看著江峋,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濠江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我怎么会去濠江”
“我们有监控拍到你。”江峋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