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将一瓶药打开:“小姐,你看看这个?”
“玉容膏?”
玉容膏本来是御用的,不仅可用来滋润肌肤,还有祛疤之效。
河西突发大水那年,姜家牵头为朝廷捐钱捐粮,因此被朝廷赏赐,不仅封了姜家为天下第一商,还御赐了许多东西。
玉容膏以及药方也在其中。
天家恩赐,不仅允许他们使用,还许姜家制作售卖。
玉容膏经过数次改良,成了姜家脂粉铺的招牌。
只是这瓶气味似乎与店中的有些不同……
她拿过来轻轻嗅了一下,猛然抬眼:“这里面为何有乌头草!”
而方才的药方中有一味白蔹,乌头草与白蔹相克,长期使用会让人身体衰弱。
桂嬷嬷喉间哽咽:“夫人弥留之际已经察觉异常,但是小姐和大少爷还年幼,她怕你们知道真相,忍耐不住会再遭杀手,因此,不让告知。”
“夫人逝后,老爷寻遍天下,为您和少爷找来避毒丹,也是因这个缘故。”
姜虞眼眶通红:“爹爹既然知道真相,为何不揭穿他们呢?”
桂嬷嬷神色凄苦:“一来是没有证据,二来,老爷查到了他们背后的人似乎大有来头,并不是姜家开罪得起的。”
单凭一个药方,一个玉容膏,不能将他们定罪,若是闹大了,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对还年幼的兄妹下手。
姜老爷也是不敢冒这个险。
桂嬷嬷:“老爷也曾想将你们送走,但是又怕会打草惊蛇,给你们招来杀人之祸。”
姜虞明白爹爹的顾虑。
二叔明显当时就与一些大人物勾结,这么多年来,他把持着姜家的铺子,可最终家产却并不多,其中的钱财恐怕都供给了背后之人。
她开口问道:“爹爹当年可有查到背后指使之人是谁?”
桂嬷嬷摇了摇头:“老爷没有说过,后来老爷突然病逝,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姜虞心头微震,怎么会这么巧,难道爹爹并不是病逝,而是被人在外面杀害了?
桂嬷嬷见姜虞脸色沉重,又开口解释:“那时长房没了主心骨,小姐和少爷又亲近二房,苗氏代为管家,清理了很多忠心长房的奴仆,奴婢只能装聋作哑,更不敢告知您和少爷真相,小姐,您不要怪我……”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奴婢只盼着……只盼着小姐能找到如意郎君,安稳过完余生。”
桂嬷嬷握着姜虞的手,眼泪一滴滴砸在两人的手背上。
“嬷嬷,别哭了。”姜虞给她擦去眼泪,“我怎么会怪你,当年二叔背后之人能将事情做到如此滴水不露,您若是当时说了,我们可能也会被害。”
本以为父母之死都是意外,结果,都是阴谋!
姜虞回想到上辈子的事,二叔身后的人,大概就是三皇子和皇后与刘家。
她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这时候,寿安堂来了人,姜虞擦了眼泪,让洛音带着桂嬷嬷去休息,才让人进来。
来的是翠娥。
“夫人,事情如您所料,薇姨娘已经将宴会准备妥当,老夫人让我来问您,可否请九千岁赴宴。”
她一并带来了请帖,呈给了姜虞。
姜虞打开看了一眼:“回去告诉老夫人,我会去问问。”
翠娥点点头,想了想问道:“夫人,您真的能让九千岁来赴宴吗?”
姜虞抬起头看向她,眼神之中是凛冽的冷光,翠娥连忙垂下头:“夫人,您不要误会,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奴婢只是想帮您在老夫人那边铺垫一二。”
姜虞淡淡道:“无论九千岁来不来,公主,郡主,沈小姐总会来的……”
“奴婢明白了,奴婢告退。”
看着翠娥离开,姜虞眼神微眯,这别人家的家奴,到底用着有些不安心。
洛音此时回来,也有些担忧:“这个翠娥,心思活络,能背叛老夫人,自然也会背叛小姐。”
姜虞冷笑一声:“她这种人,不过看谁给的更多了,不听话便换一个,不必太在意。”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请帖,交给洛音收好:“准备马车,我们去一趟凝光阁。”
既然求人办事,也该给点诚意。
自从将管理店铺的事情全权交给掌柜后,她已经许久没来凝光阁了。
今日一进门,发现里面愁云惨淡,梅如是一眼看到她,如遇救星,连忙扑了过来。
“我的小姐啊,您终于来了。”
姜虞有些莫名:“怎么了?”
梅如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姐也知道,最近到了新款的时候,您之前送来的图样,有几处需要的工艺十分难,师傅们已经愁得头发都掉了,还是没想到办法。”
“什么?”
姜虞有些吃惊,凝光阁的师傅都是手艺精湛,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她送来的图样虽然华丽精细些,但也不至于做不出。
“小姐,这种嵌金缠花要求极高,师傅们也做出了些样品。”
她对着身后的伙计招了招手,伙计立刻将样品拿了过来,姜虞仔细看过,便知道了梅如是所说的难,是难在哪里。
嵌金缠花的金线太细了,金丝细软,稍有不慎就会粗细不均,或者直接断裂开来。
若是孤品,稍稍打磨也能出来,但是这是要对外售卖的,费工费时,得不偿失。
“确实,倒是我欠考虑了。”
这段时间事忙,她只是将之前的草图交给了画师,倒真的没考虑做工的事情,此时再换版,怕是来不及。
若能找人做出一个模具,就好办了。
思及此,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楚翎。
整个大雍,大概只有他可以做出如此精致的模具来。
楚翎本是铸造武器的,不知为何改行做了首饰,但手艺极好。
前世,他那间小铺子,几乎能与凝光阁齐名,只是他为人孤僻,不知得罪了谁,那铺子骤然关了门。
人们再见他时,他的手断了一只,穷困潦倒,以乞讨为生。
人们都传,他是被仇家寻上门,砍断了手。
她当时还惋惜过,如此天赋,倒是可惜了。
姜虞盘算一下,此时距离他断手,大概还有半月,倒是可以试试将他收入凝光阁。
有凝光阁的庇护,便是有仇家上门,他也不会落得上一世那样凄惨下场。
姜虞抬头看向梅如是:“如是,你跟我们去一趟西市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