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下去，所有人都被小丫鬟的声音吸引了视线。
顾惜瑶顿时愣在原地。
“薇儿。”
顾延川也冲了过去，要将人抱起，胳膊却骤然被人拉住，回头一看，竟然是老夫人。
老夫人对着他摇了摇头：“如此多的宾客在场，不要大惊小怪。”
说完，她又冲着方才乱喊的丫鬟厉声呵斥道：“胡乱喊什么，怎么伺候的，没看姨娘没站稳摔了，还不将你主子扶起来。”
翠娥已经十分有眼色的招呼了几个婆子，将脸色惨白的姜薇扶走，苏嬷嬷也将顾惜瑶拉走了。
老夫人又安抚了宾客几句，让顾延川招呼着，自己匆匆赶到了后院。
姜虞冷眼看着，顾惜瑶和姜薇不和已久，今日倒是还有意外之喜。
不过，就算没有这一遭，那固息丹也该发作了。
老夫人来到姜薇的院子时，大夫已经在给她诊脉，三四个婆子按着她，才止住了她在床上翻滚的动作。
她发出凄厉的惨叫，隔着衣服，也能看到腹部胎儿强健的蠕动。
老夫人被这景象震住，姜薇的胎儿还不到三个月，这孩子竟然就能动了？
她良久才回过神，见大夫起身，便将大夫请出内室，询问道：“她这个孩子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可有事？”
“孩子没事，只是……”
老夫人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大夫欲言又止，斟酌再三，才道：“小夫人三个月内服用了太多固息丹，这药三个月吃一次已经是勉强，此时胎息过强，长势迅猛，孩子是不会掉的，只是……小夫人怕是不好过了。”
什么意思？
老夫人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孩子强健稳固不是好事吗？怎么还会不好……”
她骤然想起之前大夫提醒过，生产之时怕是会损伤母体，所以，不止是生产时，姜薇整个孕期都……
姜薇此时又惨嚎起来，震得老夫人心头一颤，她侧目看去，就见姜薇抱着肚子，疼得满脸冷汗。
若是如此长久下去，难免姜薇会心中起疑，若是她知道孩子与她只能二选一，她会如何选择？
不能冒这个险。
老夫人眼中闪过狠厉：“这个症状可能缓解，如此下去，她怕是撑不到生产就要痛死了。”
大夫张了张嘴，神色有几分纠结：“这……”
老夫人坦白道：“大夫，有话尽管直说，我只要她腹中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至于大人，老夫人心头冷硬，不过一个商贾女，没有娘家倚仗，对于川儿又无助力，死便死了。
大夫见到她眼中厉色，顿时明白：“倒也可以服用些止痛药物，只是这个药怕是会上瘾，而且花费不菲。”
“银两不是问题。”
大夫看了看老夫人，又看向床榻上翻滚的惨嚎的妇人，咬了咬牙，从药箱中拿出了一瓶药丸。
“老夫人，每日一早一晚服用两颗，可暂时压制痛感，待到月份再大些，就要翻倍服用。”
老夫人伸手去接，大夫却躲了一下：“老夫人，这一瓶药是一个月的量。只一个月就要一千两。五个月后翻倍，每月便是两千两，您……可要再考虑考虑？”
老夫人果然有些犹豫，但是想到侯府只有这两个独苗，当即狠下心来：“放心，必少不了你的药钱就是了。”
大夫这才将药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打开，立即有一股奇异的香气飘出，这药果真不是凡物。
让人送走了大夫后，她回头看了身后的苏嬷嬷和翠娥，犹豫片刻，将这瓶药交给了苏嬷嬷。
“苏嬷嬷，今日开始，你就在这里伺候姨娘用药，要好好盯着姨娘吃药。”
苏嬷嬷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闪过几分欣喜，自从翠娥顶了她的位置，老夫人便不太安排她做事，此时，还是头一次叫她。
她当即点点头应了：“老奴明白。”
说完，又挑衅似的看了翠娥一眼，翠娥眼观鼻鼻观心，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心中却嗤笑不止，真当这个是什么好差事？
日后她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薇毕竟是侯爷心间的人，老夫人不舍得与侯爷有隔阂，因此此事必定有一个替罪羊的。
至于这只羊是谁，如今，老夫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也不枉费她如此卖力地服侍，终于给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
苏嬷嬷把药给姜薇喂了下去，姜薇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沉沉睡去。
老夫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心中暗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罪孽罪孽。
她转身去了佛堂，点了三根香，之后又赶往前厅，若无其事地招呼着宾客。
顾惜瑶也换了一身衣服，再次出来，跟在老夫人身后，端的一派侯府千金的气度。
虽然姜虞和公主闹了矛盾，但毕竟有谢霁尘这个义兄在，不少夫人都被授意，纷纷露出了想要结亲的意思，见面礼都加厚了几分。
顾家只觉得这场宴会后，自家门第水涨船高，虽然这些结亲的人家不如三皇子，倒也都不错了。
但老夫人和顾惜瑶不知道的是，这些夫人的门第看着高，但结亲的人选，都是家中不太争气的儿子或者不继承家业的次子，偶有长子也是家中已有了妾室通房，甚至有的人婚前还有了孩子。
只是这些隐晦的内宅之事，世家大族里都瞒得死死的，很少暴露于人前，老夫人和顾惜瑶更是无从得知。
老夫人倒是极聪明，虽然对诸位夫人留了活口，却并未当场表明立场，还想事后考量一番。
姜虞冷眼看着，只觉得好笑。
她们确实不必着急，日后还有更高的门第等着呢。
今日谢霁尘公然赴宴，刘家为了拉拢谢霁尘这个天子近臣，必定按捺不住。想必，刘家很快就要对顾延川抛出诱饵了。
就是不知，他们会让谁来结这门亲。
是刘家的儿子们，还是……三皇子呢？
顾惜瑶是入火坑还是入死局，都在这些人的一念之间了。
真有趣。
她兀自想着，身后却传来脚步声，她闻声回头，见桂嬷嬷匆匆而来，脸上还带着喜色。
“小姐，少爷和少夫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