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燥热的风掠过中心基地肮脏的围墙,路程站在人群后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心底翻涌着连自己都唾弃的情绪。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卑鄙得无可救药,他内心里竟然会对自己老大的女人有那种心思。
叶霏的光芒从未在他眼前淡去,那个女人外表清冷如冰,杀伐果断,可路程看得清楚,她骨子里藏着最软的温热。
从那日在基地门口救下白敏母子,不过短短两日,叶霏便对这座看似安全的军方基地失去了所有耐心。
上层的富商、政客、军方高层,觉醒的强大异能者,占据着最坚固的楼宇与充足的物资。
而那些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幸存者,无论老弱妇孺,都只能挤在外围破旧的帐篷里,食不果腹,朝不保夕,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成了奢望。
路程看得明白,叶霏想要离开,从不是嫌这里条件艰苦,而是见不得这般刺眼的不公,见不得那么多无辜的人在绝望里腐烂。
对于老大和大嫂的决定,小队里从无异议。
他也是一样。
经过分析,一切都听乔夜与叶霏的分析,新路线既已商定,一行人即刻启程,继续朝着西北方向的云城前行。
路途上遇见无数丧尸阻挠,甚至还有人堵路在发国难财,所以一路下来远比想象中更漫长,也更拥挤。
他们一路走,一路救,身后渐渐跟上了越来越多的幸存者。
那个叛逆却重情义的少年欧梵,险些沦为丧尸之口,后来却和营救回来妹妹的王涛。
潇洒肆意的小姐姐、一手水系异能用得行云流水的南嫣……一个个身影,汇入这支本就强大的小队,让原本冷清的队伍,多了烟火气,也多了沉甸甸的责任。
他们最终没能抵达遥远的云城。
路过青灵,他们发现这个小县城西侧是一望无际的崇山峻岭,北面是通往云城的路,往东二百公里就是一个国家基地,末世前青灵的气候宜人,是人们休闲时愿意居住的好地方。
她们决定在青灵停留了,刚好北郊一处带着小山包的小区,是一个可以容纳几千人居住的好地方,众人便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后来,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寒冬将至,再往前赶路,只会在风雪里沦为丧尸的口粮。叶霏与乔夜对视一眼,当即决定——在此扎根。
加固围墙,清理丧尸,收拢流离失所的幸存者,又与盘踞在青灵城内的欧阳瑾势力狠狠一战,彻底站稳脚跟后,他们这支从末日里闯出来的队伍,终于在青灵北郊,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而路程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那双曾经始终追随着叶霏耀眼身影的眼睛,不知不觉,缓缓移开了。
目光落处,是那个带着十岁儿子的女人——白敏。
白敏比小队里的所有人都年长,今年已经三十多岁。她的丈夫曾是一名警察,末世爆发时,为了守护小区里的邻居与亲人,不幸感染丧尸病毒,最终死在了最熟悉的街头。
只留下她,和一个名叫冷陌的儿子。
人如其名,冷陌是个格外沉默有决心的孩子,眼神坚定,从不叫苦。
闲暇时,路程会把自己从特种兵生涯里练出的军体拳、近身格斗技巧,一点点教给冷陌。
他学得特别认真,每一招都咬着牙记在心里,仿佛早早就懂得,只有变强,才能护住身边唯一的母亲。
随着加入小队,吃喝渐渐有了保障,二人不再是当初基地里那副瘦成骨架的模样。
白敏与冷陌的皮肉慢慢丰盈起来,褪去了末世初期的狼狈与枯槁,路程这才看清了她真正的模样。
那是一种与叶霏截然不同的美。
叶霏清冷美艳,身姿挺拔,战力惊人,一抬手便能定生死,是废墟里最锋利的光。
而白敏,知性温和,眉眼干净,每日都把自己收拾得利落整洁,从不会在末世里放任自己邋遢颓丧。
她话不多,却永远默默做着最多的事:煮饭、收拾营地、打理衣物、照顾伤员,粗活细活样样都扛,从无一句怨言。
她还有一个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囤积物资。
小区里那些紧闭的空房间,她总会一层一层地爬楼搜寻,棉被、衣物、罐头、药品、甚至是不起眼的针线与肥皂,只要有用,她都会仔细收好,码放得整整齐齐。
仿佛只要握住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她就拥有了对抗末日寒冬的底气,拥有了护住儿子的安全感。
路程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抱着一摞厚厚的棉被,从楼梯间慢慢走下来,额角渗着薄汗,眼神却安稳而坚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不再是仰望叶霏时那般带着距离与自卑的悸动,而是安静的、踏实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原来这世上,不是只有耀眼夺目的光,才值得驻足。
尘埃里开出的花,细水长流的暖,默默支撑的温柔,同样能轻易占据一颗早已在末日里麻木的心。
路程望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心底那点曾经对叶霏的悸动,不知不觉间早已经悄然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对白敏,无声无息、越来越深的注视。
他会安排基地事宜,主动把自己的上班时间和她排在一起,这事儿,他觉得自己做的挺隐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