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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6章 番外:欧阳瑾1(做她的光)
    东圣国的天,是在一个连风都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清晨彻底塌掉的。

    

    没有雷鸣,没有预兆,只有一夜之间席卷全国的丧尸病毒。前一日还车水马龙、炊烟袅袅的城池,转眼沦为炼狱。

    

    曾经温良恭俭的同胞,下一刻便獠牙外翻、双目浑浊,变成只知追逐活物、撕咬血肉的怪物。

    

    黑血溅在城墙之上,腥臭弥漫四野,秩序崩毁,伦理燃尽,曾经万民朝圣、礼乐鼎盛的东圣,在短短三天之内,沦为人间地狱。

    

    欧阳瑾站在西北防线的废墟上,望着远方徘徊不散的尸群,只觉得自己活成了这世间最尖锐、最荒诞、最可笑的存在。

    

    他这一生,活得坦荡,也活得骄傲。

    

    父亲是东圣国数十位功勋赫赫的镇国将军之一,南征北战,保家卫国,是他自幼年起便仰望的英雄,是他一生追逐的光。

    

    他从不愿依靠家世与背景,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在边境线上出生入死,在无数个寒冬酷暑里咬牙坚持,硬生生凭着一身孤勇与狠劲,一步步爬到了大校之位。

    

    他曾以为,自己活成了父亲的骄傲,活成了家国的脊梁,活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那种人。

    

    直到末世降临,真相如同一把淬满毒的刀,狠狠劈进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信仰、骄傲、坚持,劈得粉碎。

    

    他偶然得知,那位他崇拜了一辈子、敬重了一辈子的父亲,早在末世来临之前,便已坠入黑暗。

    

    为了追求传说中能凌驾于常人之上的异能,父亲私下与一个隐秘的地下研究所勾结,秘密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用活人研究丧尸病毒,用无辜者的生命换取数据,只为让自己成为异能者,成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

    

    多么可笑。

    

    为国征战一生的将军,最终败给了心底的贪欲。

    

    末世爆发数月,病毒席卷全国,千万生灵化为行尸走肉,而父亲的实验终究失败。他没有觉醒任何异能,反而被病毒反噬,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只会啃食活人的丧尸。

    

    而欧阳瑾,也因为父亲的罪孽,被研究所的人视作隐患、视作污点,一路追杀,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他原本驻守西北,手握兵权,麾下几千名士兵忠心耿耿。每日与丧尸厮杀,守住一片片残存的土地,护住一群群流离失所的幸存者。

    

    西漠国与东乐国毗邻东圣,土地贫瘠,资源匮乏,两国的残兵与幸存者常常越境侵扰,烧杀抢掠,让本就艰难的幸存者雪上加霜。

    

    欧阳瑾带着队伍日夜坚守,用血肉筑起防线,用性命护住几万幸存者。

    

    他成了西北幸存者口中的守护神,人人敬他、爱他、依赖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守护神”三个字,比刀割还要疼,比凌迟还要痛。

    

    他双手沾满丧尸黑血,洗不净,擦不掉,如同刻在骨头上的罪。

    

    每一次挥刀,都是在为父亲赎罪。

    

    每一次斩杀丧尸,都是在替那个堕入黑暗的将军,偿还他欠下的千万性命。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便会在这样无尽的杀戮、无尽的痛苦、无尽的自责中度过,直到生命燃尽的那一刻。

    

    直到他遇见了明月。

    

    那一天,是末世里最普通、也最黑暗的一天。

    

    他巡察军营后方的废弃仓库,准备清点物资,却在最阴暗的角落,听见了微弱、绝望、如同濒死野兽一般的喘息声。

    

    他一脚踹开腐朽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次的男人,瞬间红了眼,浑身血液冲上头顶,气得浑身发抖。

    

    虽然人他不熟悉,但是五个身穿军服的士兵他还是能认得出,这帮杂碎正围着一个被粗绳死死捆住的女人蔺辱。

    

    她手脚被绑,衣衫破碎,浑身布满青紫交错的伤痕,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原本应该明亮动人的眼眸,此刻猩红如血,盛满了恐惧、绝望、空洞,还有一团足以焚烧一切的恨意。

    

    从衣着服饰能看出,她是西漠国的异族女子。

    

    是被这几个败类,偷偷掳进军营,凌辱、折磨、摧残了整整几个月的女人。

    

    更让欧阳瑾心脏炸裂的是,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怀了孕。

    

    是这些畜生的孽种。

    

    “你们在干什么!”

    

    欧阳瑾的吼声,震得整个仓库都在发抖。他冲上去,一脚一个,狠狠踹开那些还在肆意妄为的手下,力道之大,直接将人踹得吐血倒地。

    

    那五个士兵吓得面无血色,连连求饶,可欧阳瑾连听都不想听。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地上那个异族女子身上。

    

    她抬着头,用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睛瞪着他,仿佛在看这世间最肮脏的生物。她不懂东圣的语言,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所有穿军装的男人,都是恶魔。

    

    欧阳瑾蹲下身,尽量放轻动作,放低声音,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他伸出手,想去解开她身上的粗绳,可指尖刚碰到绳索,女子便猛地挣扎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发出凄厉又沙哑的呜咽。

    

    他动作一顿,心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没有强迫,只是一点点、慢慢地,用军刀割断绳索。

    

    绳子一松,女子没有逃跑,反而猛地扑上来,一口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

    

    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

    

    欧阳瑾咬紧牙根,一声未吭,任由她咬着,任由鲜血直流。

    

    他不疼。

    

    比起心里的痛,这点伤,微不足道。

    

    是他治军不严。

    

    是他没有看好自己的手下。

    

    是他让这样一个无辜的异族女子,在他的地盘上,遭受了如此非人的折磨。

    

    他有罪。

    

    直到女子力气耗尽,松开口,瘫软在地,依旧用那双恨得发红的眼睛瞪着他。

    

    欧阳瑾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对那五个瘫在地上的手下道:“南木,把他们拖下去,关入死牢,等候军法处置。”

    

    警卫员楠木立刻上前,将那五个瑟瑟发抖的败类拖走。

    

    仓库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他和她。

    

    欧阳瑾转过身,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满眼戒备与仇恨的女子,心头一片酸涩。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军大衣,轻轻盖在她的身上,遮住她破碎的衣衫,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只是一字一句,认真、郑重、无比坚定地说:

    

    “你放心。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从今天起,我护着你。我会让你平安活下去,让你把孩子生下来。”

    

    女子只是瞪着他,眼神里没有信任,没有感激,只有冰冷的、刺骨的恨。

    

    欧阳瑾没有强求。

    

    他知道,对于一个受到伤害的人,根本无法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

    

    他将她带回自己居住的临时营房,那是整个军营里最干净、最温暖的地方。

    

    他打来温水,亲自为她擦拭伤口,动作轻得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她。她依旧挣扎,依旧戒备,依旧用那双恨人的眼睛盯着他,可她没有力气反抗。

    

    他给她找来干净柔软的衣物,都是他特意让人从幸存者村落里寻来的、从未穿过的新衣服。

    

    他给她端来热粥、肉汤、干粮,都是军营里最珍贵的物资,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

    

    她不吃,不喝,不动,只是蜷缩在角落,像一朵在寒风里即将枯萎的花。

    

    欧阳瑾没有逼她。

    

    他只是守在门外,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特意寻来了一位同样从西漠国逃难过来的大妈,会说西漠语言,能与她沟通。

    

    大妈看着她身上的伤,心疼得直掉泪,抱着她轻声安慰,用异族的语言告诉她,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是来救她的,不是来害她的。

    

    女子渐渐放松了一点点戒备。

    

    她开始吃东西,开始喝水,开始不再时时刻刻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盯着欧阳瑾。

    

    可她依旧恨他。

    

    只要欧阳瑾一靠近,她便会立刻绷紧身体,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锋利,像一把随时准备刺向他的刀。

    

    欧阳瑾从不介意。

    

    他每天都会来看她,给她带新鲜的水果、温热的牛奶、柔软的毯子。他会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她一会儿,不打扰,不靠近,只是确认她平安。

    

    他会用最简单的动作,指着她的小腹,轻轻比划,告诉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

    

    他知道,她不喜欢这个孩子。

    

    每次她抬手抚摸隆起的小腹时,眼神里没有半分母亲的温柔与喜悦,只有麻木、厌恶、痛苦。

    

    欧阳瑾心疼。

    

    他无法想象,这几个月里,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地狱。

    

    几天后,他亲自去了死牢。

    

    面对那五个苦苦求饶的手下,欧阳瑾没有丝毫心软。他亲自动手,将那几人打得遍体鳞伤,骨头断裂,每一拳、每一脚,都用尽了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愧疚、痛苦,全部发泄出来。

    

    最后,他下令,将那五人永久发配到最偏远、最艰苦的矿石厂,做最累、最脏、最危险的活,直到死,都不能再回到军营,不能再见到任何人。

    

    他做到了他的承诺。

    

    他为她,讨回了公道。

    

    当那位西漠大妈把这件事告诉女子时,女子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她抬头,望向门外那个挺拔、孤寂、满身疲惫的身影。

    

    那个男人,站在阳光下,却像活在黑暗里。

    

    她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欧阳瑾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她的眼里,依旧有恨,可那恨意之下,似乎悄悄融化了一点点坚冰。

    

    那天,他知道了,她叫明月。

    

    人如其名。

    

    恢复干净之后的她,身姿高挑,容貌清丽,长发编成几缕异族特色的细辫,额间戴着一枚小小的、古朴的配饰。她本该是西漠草原上,最自由、最耀眼、最明亮的一轮明月。

    

    却被这乱世,被这人性的恶,摧残得满身伤痕。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明月的肚子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西北边境战乱不断,丧尸横行,医疗条件极差,根本不适合产妇生产。欧阳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不能让明月和孩子,有任何闪失。

    

    几经思索,他做出了决定——送明月去青灵城。

    

    那是乔夜与叶霏联手建立的安全基地,城墙坚固,物资充足,有完善的医疗团队,还有专业的妇科医生,是整个东圣北方最安全、最安稳的地方。

    

    出发那一天,明月站在营房门口,看着他收拾东西,眼神复杂。

    

    她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抗拒。

    

    欧阳瑾走到她面前,轻轻递过一件厚厚的外套,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大校:

    

    “那边很安全,你可以安心生下孩子。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去看你。”

    

    明月抬眸,深深的看着他。

    

    那双曾经只有恨的眼睛里,第一次,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不安,是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舍。

    

    欧阳瑾的心,轻轻一动,荡开一层涟漪。

    

    她的心是不是对他也有一丝丝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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