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师弟,这位妖族道友的事,我带他去面见驻营长老评断,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们继续按原定路线巡查,务必打起精神,”戚小倩将捆仙绳的一端攥得紧实,指尖掠过绳身流转的灵光,补充道,“秘境边缘邪祟未清,千万留心自身安危。”
“师姐叮嘱,我等记下了。”
几名弟子齐声应和,收剑入鞘时寒光一闪,目光仍带着几分警惕扫过被捆的美男子,才转身汇入林间的巡查队伍。
戚小倩不再多言,拽着捆仙绳便往营地深处走去,绳另一端的龙俊竟无半分挣扎。
自始至终,他都透着一种反常的顺从——先前叶师弟等人剑刃贴颈时,他未曾蹙眉。
此刻被捆仙绳缚住灵脉,他亦神色淡然,眉宇间不见丝毫愠怒,反倒有种超脱事外的平和。
这般气度,让戚小倩心中的戒备悄然松了几分。
她本就不是迂腐排外之人,挚友花若溪便是妖修,两人自幼一同修行,早已让她明白妖族并非皆是凶戾之辈。
这数月驻守秘境外围,他们也曾救下过不少侥幸逃出的妖族,那些生灵或失魂落魄,或昏迷不醒,身上虽有妖气却无半分邪秽,皆是被秘境异变所累。
眼前的龙俊亦是如此,周身妖气纯粹,并无邪祟侵蚀的阴浊之气,倒让她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恻隐。
更重要的是,花若溪与三位同门承接师门密令,深入东面秘境探查异变根源,如今已逾两月,音信渺茫。
戚小倩日夜悬心,早已盼着能找到知晓秘境内情之人。
龙俊既从秘境中来,无疑是眼下最有可能解开疑团的人。
林间风过,卷起满地枯叶,龙俊周身萦绕的寒气顺着绳身漫来,让戚小倩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侧过头,借着林间散落的天光打量着身旁的男子,他额前碎发被风拂动,眉眼间的俊朗竟带着几分清冽如霜的质感。
“咳,”戚小倩轻咳一声打破沉默,语气放缓了些许,“不知妖族道友高姓大名?”
龙俊闻言抬眸,墨色眼眸中似有流光一闪,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我名龙俊。”
“龙俊?”戚小倩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坦诚赞道,“人如其名,当真是俊朗不凡,这名字也雅致得很。”
龙俊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那抹浅笑不再是疏离的客套,反倒添了几分真切的暖意:“多谢道友谬赞。”
“你身上的寒气当真重得很,”戚小倩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却并未松开捆仙绳,“我隔着半尺都能感受到凉意,对了,道友既是从秘境中出来,想必知晓内里情形?如今秘境异变是否愈演愈烈?还有……”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难掩急切,目光紧紧锁住龙俊:“我有四位同门,约莫两月前进入秘境探查,其中一位与道友一样是妖修,不知你在秘境中可有见过他们?他们四人结伴而行,应当不难辨认。”
龙俊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戚小倩紧攥着捆仙绳的手上,指尖微动,却依旧未曾挣脱,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轻声问道:
“道友说的妖修道友,可有什么显着特征?秘境之中凶险难测,我虽略知一二,却也不敢贸然断言。”
“怕是要让仙子失望了。”
龙俊的目光与戚小倩相撞,澄澈的眼眸里不见半分闪躲,唯有一片坦荡的诚恳。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捆仙绳的绳结,声音平稳无波:“我并非刻意闯入秘境,而是两月前途经这片山脉时,恰逢空间裂隙乍现,才被强行卷入其中。”
“秘境之内虽凶兽环伺、邪祟横行,我侥幸在夹缝中求生,却从未见过仙子提及的四位同门,或许,我们误入的是秘境不同区域,终究错过了。”
他顿了顿,抬手拂过衣袖上不易察觉的裂痕,语气添了几分真切的喟叹:“我所困之处凶险尚算有限,只是连日奔逃也受了不少伤,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
“原来是这样……”戚小倩闻言,肩膀微微垮了垮,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
她垂眸盯着脚下的青石路,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满心的期盼落了空,连带着声音都轻了许多,“多谢道友告知,是我太过心急了。”
她未曾察觉,龙俊垂在身后的手,此刻正隐在宽大道袍的阴影里。
数道莹白冰棱已悄然凝聚,寒气几乎要刺破空气,刃尖泛着森冷的光,只需再动半分,便足以瞬间穿透周遭之人的要害。
可就在戚小倩提起花若溪名字的刹那,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凝聚的冰棱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指尖的寒气也悄然敛去,只余下一片温润的触感,仿佛方才的杀机从未存在过。
“仙子不必介怀,”龙俊的声音依旧温和,“未能帮上忙,我心中亦有遗憾。”
“与道友无关的。”戚小倩连忙抬头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是我太过执念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营地入口。
营门两侧立着两名执剑弟子,玄色衣袍上绣着宗门徽记,神色肃穆。
戚小倩将捆仙绳的另一端递给守营的大师兄,特意多叮嘱了一句:“李师兄,这位龙道友是从秘境逃出的妖族,身上并无邪祟之气,还请通传长老时多加留意,莫要委屈了他。”
“师妹放心,长老自有明断。”李师兄颔首应下,目光扫过龙俊时带着几分审视,却也未曾失礼。
龙俊朝着戚小倩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仙子周全。”
说罢,他便循着弟子指引,坦然迈步走进营地,背影挺拔,不见半分局促。
戚小倩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营中帐篷后,才转身准备返回巡查路线。
可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略显急切的呼喊:“戚师妹!请留步!”
她循声回头,看到来人时,不由得轻轻蹙了蹙眉——竟是灵剑派的陈进军。
这位在宗门比试上输给花若溪的同门,自花若溪等人失联后,便时常来打探消息,只是每次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陈道友,可是有要事?”戚小倩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地问道。
陈进军快步追上,脸颊微微泛红,平日里爽朗的性子此刻竟添了几分扭捏。
他挠了挠头,目光有些闪躲,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我……我是想问,青璃师妹她们,可有消息传来?”
戚小倩心中了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慰道:“暂时还没有,不过灵算峰的黎师姐昨日还说过,青璃她们的命牌都完好无损,灵光稳固,想来目前并无性命之忧,只是秘境之中信号隔绝,一时难以传递消息罢了。”
陈进军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些,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却又很快被忧虑取代:“那就好,那就好……只是这都两个月了,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他喃喃自语着,看向秘境所在的方向,神色复杂。
戚小倩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中也泛起几分酸涩。
花若溪与青璃她们,何尝不是自己日夜牵挂的人?她拍了拍陈进军的肩膀:“陈道友稍安勿躁,相信长老们定会尽快查明秘境情况,青璃她们也一定能平安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