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长河之上,目光垂落。
时间,对于他而言,已经被拉伸拆解到了极致。
从盘古大神挥动斧头劈开混沌的第一声巨响,到龙汉初劫的血流成河,从巫妖争霸崩断不周山,到封神杀劫万仙陨落,一直到那遥远得连天道都在逐渐走向枯竭的无尽未来。
每一个纪元,每一个元会。
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每一分,每一秒。
甚至在时间的最小衡量尺度,每一普朗克时间里,还可以继续无限地向下细分。
而在这无穷无尽,根本没有尽头的时空切片之中。
同时出现了,无穷无尽的陆凡。
他们或是穿着破旧的道袍,或是白衣胜雪,或是正在与人对弈,或是正在闭目推演。
过去,现在,未来。
时间长河里每一个最微小节点上的陆凡,都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
眼前的这一个陆凡,是所有时空里加起来的陆凡。
而时空里所有的陆凡,又全都是眼前这唯一的陆凡。
同等的混元位格,同等的至高力量。
万古唯一,无垢无漏。
这种力量不讲任何道理,以超越了凡俗逻辑与数学极限的方式,无限循环,无限叠加地收束在了陆凡的这具立于长河之上的本尊体内。
无论洪荒的体量有多么宏大,无论时间的支流衍生出多少个无限的无限次方无限循环。
在这一刻,都被这股绝对的真我之力,尽数容纳。
陆凡轻轻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气息。
那股气息拂过长河,让奔腾的岁月之水都愈发温顺。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随后,再度睁开。
视线重新聚焦时,身前那浩瀚的光阴长河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混沌雾气。
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一张古朴的石桌,两张石凳,以及桌上一壶正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麻布长衫,脚踩黑布鞋,顶着个地中海发型的干瘦老头,正坐在石凳上。
“坐吧。”
老头还是如往常般随意和气。
陆凡走上前去,在石凳上坐下。
他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入口生津,百转千回。
“晚辈陆凡,多谢道祖成全。”
陆凡放下茶杯,神色平静。
“若非道祖赐下系统,又指点晚辈思路,晚辈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鸿钧道祖看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和蔼的笑意。
“你如今已然收束了过去未来,证得超脱,论起位格与力量,这洪荒天地中已无人能出你之右,这声晚辈,倒是叫得谦虚了。”
道祖端起自己的茶杯,微微吹了吹上面的浮沫,饶有兴致地问道:“不过,老朽倒是有些好奇。”
“从你在南天门外破局开始,一切进行得可谓天衣无缝。”
“你又是如何笃定,那个能篡改因果的小玩意儿,以及这重重迷局背后,一定就是老朽在暗中推波助澜呢?”
陆凡闻言,并不居功,淡淡地笑了笑,如实陈述着自己心中的推演。
“这世上的局,看似复杂,刨去表象看底层的规矩,脉络其实很清晰。”
“道祖赐下的系统,确实妙用无穷。”
“但它刚好卡在一个可以骗过其他六位圣人的感知,却又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天道本身逻辑的界限上。”
“晚辈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但也明白一个道理。”
“在斩仙台的绝境里,我手中即便拿着这等利器,若是不知该如何破局,最后也不过是给几位大老爷徒增笑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