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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章 沉默的花匠
    城北老居民区的午后,带着一种被时代遗忘的沉寂。孙大勇那栋带高墙小院的平房,如同一个灰色的茧,孤零零地缩在巷子深处。

    搜查队伍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老谭对着通讯器低声确认:“各小组就位,目标确认在院内,行动。”

    破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土腥、花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孙大勇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摆弄着几盆开得正盛的金盏皇冠菊,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脸上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被一种死水般的平静覆盖。他没有反抗,任由警察将他控制住。

    院子不大,但被打理得异常“精心”。除了那几盆醒目的金盏皇冠菊,还种着其他一些需要精细照料的植物,地面干净得几乎没有杂草。然而,与这份园艺上的“用心”形成诡异对比的,是平房内部的景象。

    屋里陈设简陋近乎贫乏,但却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这种整洁带着一种强迫症式的刻板,物品摆放的角度都仿佛用尺子量过。技术队立刻开始勘查。

    很快,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接踵而至。

    在卧室一个上锁的旧衣柜底层,用塑料袋严密包裹着几件深蓝色的防静电工装,上面沾有已经干涸、颜色发暗的疑似血迹和微量土壤。经初步比对,工装纤维与桥洞护栏上发现的完全一致。

    在厨房一个隐蔽的壁柜里,发现了几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和液体,标签手写着奇怪的代号。旁边还有一套包括精细刻刀在内的、保养得极好的雕刻工具。

    而最关键的发现,在屋后一个原本用作储藏室的小隔间里。那扇门被伪装成墙壁的一部分,极其隐蔽。打开后,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地面铺着塑料布,墙壁贴着隔音材料。墙角堆着一些儿童玩具——一个掉了轮子的小汽车,一个脏兮兮的玩偶,还有几件明显不属于孙大勇这个单身汉的、尺码很小的旧衣物。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不适的气味。

    “季队,这里…很可能是他拘禁受害儿童的地方。”老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与此同时,陈锐那边对孙大勇行踪的追踪也有了确凿结果。通过交通卡口记录和手机基站信号交叉验证,确认在童童失踪的当天下午,孙大勇驾驶他那辆用于配送清洗工装的小型厢货,曾出现在童童家小区附近,停留时间超过四十分钟,与其自称的“路过”严重不符。而在另外三起旧案发生的时间段,他的行车轨迹或通讯信号也异常地出现在相关区域附近。

    证据链正在迅速闭合。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孙大勇坐在审讯椅上,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单向玻璃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镜子看到后面的季青和陈锐。

    老谭主审,季青在观察室监听。

    “孙大勇,桥洞下的孩子,你认识吗?”老谭开门见山,将童童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孙大勇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院子里的金盏皇冠菊,开得不错。”老谭换了话题,“喜欢养花的人,心应该挺细的。怎么把工装上的血和泥,弄到桥洞那儿去了?”

    孙大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你那个小隔间,收拾得挺干净。但有些东西,光靠擦是擦不掉的。”老谭步步紧逼,“比如孩子的指纹,比如那些玩具上留下的痕迹。我们都能找到。”

    沉默。长久的沉默。

    观察室里,陈锐紧盯着孙大勇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季青则抱着手臂,目光沉静。

    “那些数字,7,还有之前的9,是什么意思?”老谭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你在数什么?还是在倒数什么?”

    听到“数字”两个字,孙大勇一直空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扭曲的笑意,又像是痛苦的回响。但他依旧紧闭双唇。

    审讯陷入僵局。孙大勇就像一个密封的罐头,拒绝泄露任何内在的腐烂。

    这时,技术队送来了对小隔间内塑料布上提取到的数处肉眼难辨的微小褐色斑痕的初步检测报告。斑痕是人血,而且与童童的DNA不匹配!是另一个未知个体的血液!

    “至少还有一个受害者!可能还活着,也可能……”陈锐的心沉了下去。

    季青拿起对讲机:“老谭,给他看血迹报告。告诉他,我们找到其他人的血了。问他,那个孩子在哪里。”

    老谭会意,将报告复印件推到孙大勇面前。

    “孙大勇,你那个小屋里,不止一个孩子待过。这血是谁的?现在人在哪儿?”

    孙大勇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那份报告上。他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但他仍然不说话,只是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嗬嗬声。

    观察室内,季青突然对陈锐说:“查一下,四起案件里,有没有哪个孩子失踪后,始终没找到尸体?或者,有没有接到过涉及儿童、但被当作普通走失处理,没有立案的报案?”

    陈锐立刻着手筛查。很快,一条信息跳了出来:大约八个月前,邻市曾有一名四岁男童在商场与家人走散,四小时后在商场地下车库的角落被找到,孩子受到惊吓,只说有个‘不说话的黑衣服叔叔’给他糖吃,想带他去看‘会发光的画’。家长当时慌乱,没有深究,也未报案,只当孩子乱说。

    “黑衣服叔叔”…“不发光的话”…商场监控或许已经覆盖,但这条信息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孙大勇可能有过失败的尝试,或者…他绑架的孩子中,有极少数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被释放或逃脱?

    季青立刻将这条信息告知老谭。

    老谭盯着孙大勇,放缓了语速:“八个月前,XX商场地下车库…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你带他去看‘会发光的画’了吗?”

    孙大勇猛地抬起头,第一次,他的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混杂着惊恐、回忆和被触及秘密的慌乱。他的嘴唇哆嗦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不乖…跑了…”

    有门!他开口了!

    “不乖?怎么不乖?像童童一样不乖吗?”老谭紧追不舍,“还是像之前那几个孩子一样,‘不乖’到需要被你留在水边?”

    孙大勇的防线开始崩塌,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哭泣又如同呜咽的声音。

    “数字…是数字…”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含混不清,“…还差…还差六个…六个…就完整了…”

    还差六个?数字是倒计时?从多少开始?9?那7之后是6、5、4……他的目标,难道是凑齐某个特定的数字?比如…13?或者10?

    这个扭曲的逻辑让审讯室和观察室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什么是完整?孙大勇,什么完整了?!”老谭厉声喝问。

    但孙大勇仿佛耗尽了力气,再次陷入沉默,无论再问什么,都不再回答,只是蜷缩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不过,突破口已经打开。他的心理防线出现了裂痕,而那个未知血迹的来源、他口中“还差六个”的骇人目标,都意味着,可能还有孩子处于极端危险之中,或者已经遇害却未被发现。

    时间,变得更加紧迫。必须从孙大勇嘴里撬出更多信息,必须破解他那套关于“数字”和“完整”的黑暗逻辑。

    季青走出观察室,迎面是陈锐凝重而坚定的目光。

    “头儿,数字的规律,和他可能的完整目标,我来建模分析。”陈锐主动请缨,“旧案的血迹样本和新发现的血迹,我会协调尽快做DNA比对和家系排查,看能不能找出身份。”

    “好。”季青点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老谭会继续攻心。我们分头行动,必须尽快弄清楚,他这个倒计时,到底是为了什么,终点又在哪里。”

    沉默的花匠终于开口,吐露的却是通往更黑暗深渊的路径。

    (第二百六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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