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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7章 第六层的名字
    钢材仓库的勘查持续到深夜。

    两具尸体并排躺着,背上的“第四层”“第五层”在强光灯下清晰刺目。张宏志和王学军,一个是缓刑期满的行贿人,一个是证据不足脱罪的地产商。三年前的钱坤案,他们一个直接参与,一个全身而退。

    “他按名单杀人。”老谭蹲在尸体旁,声音沙哑,“不是随机,不是报复,是审判。他在执行某种秩序。”

    季青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最后停在张宏志的手上——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颗粒。

    “取样。”她指着那处,“马上送检。”

    技术员小心提取。陈锐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心里隐约有了预感——那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也可能是死者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抓下的。

    凌晨两点,匿名信的追踪有了眉目。

    信封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牛皮纸信封,打印字体是普通激光打印机,没有特殊痕迹。但邮戳显示,这封信是从城北梧桐路邮政支局寄出的,寄出时间是上周二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

    “那个时间段,邮局门口的监控还在。”陈锐调出画面,“我查过了,当天下午四点到五点,共有四十七人进入邮局寄信。我们需要逐一排查。”

    “四十七人。”老谭皱眉,“就算有监控,戴口罩戴帽子的占一半,怎么查?”

    “不用查所有人。”陈锐放大监控截图,“查那些寄信时不排队、不与他人交谈、寄完就走的人。凶手不会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季青点头:“分两组。老谭你带人实地走访邮局工作人员,看有没有人对当天某个寄信人有印象。陈锐你继续分析监控,缩小范围。”

    凌晨四点,化验结果出来了。

    张宏志指甲缝里的暗红色颗粒,是人体皮肤组织——他在临死前抓伤了凶手。DNA正在提取比对,但样本量太小,需要时间。

    与此同时,陈锐从四十七人中筛出了五个可疑对象。经过逐一比对行踪轨迹,其中四人很快被排除——他们都有明确的生活轨迹和寄信理由。只剩最后一个:

    监控画面里,一个穿深灰色连帽衫、戴口罩、背黑色双肩包的男人,于当日下午四点二十三分进入邮局,寄信后没有逗留,直接离开。他走出邮局后,拐进了旁边的梧桐路菜市场,消失在监控盲区。

    “菜市场。”老谭道,“那里四通八达,出口七八个,附近还有老旧小区。”

    “他住在那附近。”季青断定,“或者他对那里非常熟悉。”

    清晨六点,天色微明。

    专案组在梧桐路菜市场周边展开便衣摸排。重点走访那些需要早起经营的摊贩,询问最近有没有看到过穿深灰连帽衫、背黑包、行为可疑的男子。

    一个卖早点的老太太提供了线索:大概一周前,她收摊时(下午两点左右)看到过这样一个男人,站在菜市场后门抽烟,眼神直愣愣的,不像来买菜的人。她多看了两眼,对方就低头走开了。

    “后门出去是哪儿?”陈锐问。

    “老居民区,梧桐里小区。”老太太指着方向,“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租户多,流动大。”

    上午八点,梧桐里小区。

    便衣警察以社区登记的名义逐户排查。3号楼502室,房东反映租客姓孙,四十多岁,独居,交了半年房租,但很少见到人。邻居说偶尔听到他屋里半夜有动静,像在搬东西。

    “姓孙?叫什么?”老谭问。

    房东翻出租赁合同:“孙……孙志强。身份证复印件在这儿。”

    陈锐接过复印件,心跳漏了一拍——孙志强,男,四十五岁,原籍西南某省。三年前,他曾是钱坤案的关键线索提供人,但当时不是以证人身份出现,而是作为“知情不报者”被警方训诫后释放。他的身份没有出现在公开卷宗里,但在内部存档中有记载。

    “他知道钱坤案的全部内幕。”陈锐说,“甚至可能比赵国富知道得更多。”

    “他举报了谁?还是被谁举报过?”季青问。

    陈锐快速翻阅电子档案:“他当时是宏达建设的材料采购员,无意中发现了张宏志向钱坤行贿的证据。但他没有举报,而是试图以此向张宏志索要封口费,结果被张宏志反咬一口,差点因敲诈勒索被起诉。最后证据不足,训诫释放。”

    “勒索不成,怀恨在心。”老谭总结,“然后蹲了三年,一个一个杀。”

    “不止三年。”季青看着孙志强的照片,“他可能从那一天起,就开始计划了。”

    上午九点,502室无人应答。

    技术队架起设备,对室内进行热成像扫描——显示有一个热源,静止不动,位置靠近窗边。

    “人在里面。”老谭低声道,“破门。”

    特警队员撞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臭和化学药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室内一片狼藉。墙上贴满了钱坤案涉案人员的照片、资料、行踪记录。照片之间用红线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赵国富、钱坤、刘正清、张宏志、王学军……他们的照片上,有的已经被红笔打叉。

    还剩两个人的照片没有打叉:一个是检察官周明义,另一个是一个被问号代替的模糊轮廓。

    而靠近窗边的地上,孙志强蜷缩着倒在那里。

    他已经死了。

    颈部同样的勒痕,面部同样的腐蚀,背部同样的刻字——

    “第六层”。

    老谭愣在原地。

    陈锐的手微微发抖。

    季青缓缓走近,看着孙志强背后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杀了五个人。然后把第六层留给了自己。

    “为什么?”老谭的声音发涩,“他明明可以……”

    “他觉得自己有罪。”陈锐开口,声音低沉,“勒索未遂,知情不报,间接导致了后续的一切。如果他当时举报了,也许赵国富不会逍遥法外,钱坤不会被判那么重,刘正清不会收受贿赂,张宏志和王学军不会全身而退。他把这些人的死,也算在自己头上。”

    墙上那张被问号代替的模糊轮廓,也许是某个他始终没有查到的“漏网之鱼”,也许是他自己。

    孙志强用最极端的方式,完成了他的“地狱”。

    第七层,永远空着。

    下午两点,周明义被从安全屋接回办公室。

    得知孙志强的死讯后,他沉默了很久。

    “他给我写信,是警告我,还是提醒我?”周明义声音发哑。

    季青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

    也许孙志强自己也不知道。

    结案报告写了整整两天。

    五名死者,一个凶手。凶手也是死者。案件以最残酷的方式,自我终结。

    陈锐合上卷宗时,窗外正是黄昏。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老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季青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他说的地狱,”陈锐忽然开口,“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别人的。”

    季青没有回头。

    “他是给自己建的。一层一层,杀完五个人,刚好走到最底层。”

    “然后把自己放进去。”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那部红色的电话安静地躺在桌上。

    夕阳一寸一寸落下去。

    (地狱层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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