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界的秋来得比往年早。
光链藤的叶片染上金红，落在生肖阁的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玉。雷丫蹲在藤架下，小手正扒拉着块新出土的陶片——这是今早给曾叔公（雷小锤）送新酿的“界域春”时，在酿酒坊后的土里翻到的。陶片巴掌大，边缘带着细密的齿痕，正面画着只猫形生灵，爪子里缠着圈光链，与雷家传下的火斧纹饰有七分像。
“曾叔公，你看这猫爪子！”雷丫举着陶片跑向晒谷场，却见雷小锤正和玄光界的小匠人比划锻刀的弧度。那小匠人戴半截纵目面具，露出的眼睛亮闪闪的，手里捏着块青铜片，片上刻着灵源界的藤花纹，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雷小锤接过陶片，指尖刚触到猫形生灵的眼睛，陶片突然发烫，竟在他掌心烙出个浅红的爪印。“怪了，”他摩挲着爪印，想起糯月说的起源之海，“这印子，跟建木扎根那天，界域镜上闪过的影子一模一样。”
这时，糯月提着竹篮从光链藤下走过，篮里装着新采的藤花籽，是要给羽民国的青羽送去的。她看见陶片，银饰突然轻颤，玉璋的虚影在她腕间一闪而过，璋面映出段模糊的画面：无数猫形生灵在起源之海的浪尖奔跑，爪子里的光链连接着一个个正在沉没的文明碎片，他们的背上，驮着玄光界的纵目孩童、灵源界的光链藤苗……
“是守界族群。”糯月的声音带着讶异，“甲生的龟甲新预言里提过，说‘猫影渡碎，链接残光’，原来指的是他们。”
雷丫突然把耳朵贴在陶片上，小眉头皱着：“它在说话呢，叽叽喳喳的，像很多小猫在吵架。”
雷小锤和糯月对视一眼——这孩子天生能听懂器物的“私语”，连玄光界禁地里的青铜钟，到了她耳边都能吐出几句上古童谣。
“它说什么？”糯月蹲下身，银饰轻轻碰了碰陶片。
“它说……‘风要来了，碎的会更碎’。”雷丫的小手指着陶片上的光链，“还说这链子断了，要用‘笑的光’才能接好。”
话音刚落，灵源界的风突然变凉，光链藤的叶片“哗啦”作响，像是在应和。远处的龟甲殿方向，传来甲生的呼喊：“星图动了！起源之海的浪拍到界域镜上了！”
三人赶到时，界域镜果然泛着不安的涟漪，镜面的星图上，代表“边缘文明”的光点正在变暗——那是些从未被记载的小界域，有的只住着会织云的精灵，有的只有一片长着会唱歌的草的山谷。此刻，这些光点周围的光链正在断裂，断裂处飘着淡淡的黑雾，与无面者的气息相似，却更稀薄，像被遗忘前的叹息。
“是遗忘风暴。”甲生的龟甲在手中嗡嗡作响，裂纹里渗出的青光比往常黯淡，“守界族群在起源之海撑不住了，他们的光链一断，这些小界域就会彻底消失，连‘被遗忘’的资格都没有。”
雷丫突然举起陶片，对着界域镜喊道：“小猫说要‘笑的光’！”她把陶片往自己脸上贴了贴，咯咯地笑起来，清脆的笑声落在镜面上，竟激起一圈圈金纹，那些断裂的光链，竟有几缕重新连了起来。
“真有用！”雷小锤又惊又喜，却见陶片上的猫形生灵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在催促。
糯月突然明白：“‘笑的光’不是法术，是生灵的念想！守界族群驮的不是碎片，是每个界域里‘活着的记忆’——孩子的笑、匠人的认真、哪怕是歪歪扭扭的花纹，都是接好光链的力量！”
她从竹篮里抓出把藤花籽，往界域镜前一撒：“灵源界的念想，是要让藤花长遍所有角落！”
雷小锤举起青铜锻刀，刀身的“守”与“痛”二字在阳光下发亮：“玄光界的念想，是让禁声咒变成能说能笑的故事！”
玄光界的小匠人也跑了过来，举起那块刻着藤花纹的青铜片，结结巴巴地用灵源界的话说：“我……我想让青铜和藤花，在一块儿开花！”
他们的话音刚落，界域镜上的金纹越来越亮，那些黯淡的光点重新闪烁，断裂的光链上，竟开出了小小的花——有灵源界的藤花，有玄光界的青铜花，还有些谁也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花。
雷丫把陶片贴在界域镜上，陶片上的猫形生灵突然活了过来，顺着光链跑进起源之海，很快，更多猫影从浪里钻出来，爪子里的光链缠着新的念想，正把那些快要沉没的小界域，一个个往建木的方向拉。
夕阳西下时，界域镜恢复了平静，只是镜面上多了些新的花纹——猫爪印里，长着藤花和青铜叶。雷丫把陶片小心地收进怀里，说要给它起个名字，叫“链链”。
雷小锤看着孩子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觉得，所谓守界族群，所谓神猫侠侣，其实从未离开。他们就藏在每个愿意“记住”的瞬间里，藏在孩子的笑声里，藏在歪歪扭扭的花纹里，藏在这秋光漫洒的、平凡的日子里。
糯月望着光链藤上刚结的新籽，银饰的光与玉璋的影交织，映出起源之海的深处——那里，一艘小小的、用陶片和青铜片拼起来的船，正载着雷丫画的涂鸦，往更远处漂去。船上的猫形生灵，爪子里的光链，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