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稳定框架》生效第九天，雨停了。

    

    但这不代表天气转好。哥谭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水洗过的灰白色，像久病之人的眼白。空气潮湿粘稠，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缓慢发酵。

    

    上午十点十七分，菲斯克大厦指挥中心。

    

    威尔逊·菲斯克正在审阅框架的初期数据报告。三十二个中层成员中，二十八个已完成电子签署并接入系统。剩余四个中，两个在“考虑期”，两个——马可和他的副手——昨晚刚签。

    

    系统仪表盘上，实时流动着数据：

    

    · 东区街头冲突事件：较上周同期下降41%

    

    · 框架成员间纠纷上报：7起（全部通过仲裁解决，无一升级为暴力）

    

    · “运营费”首周征收额：82万美元

    

    · 违规预警触发：0次

    

    “零违规。”维克多说，语气里有一丝难以置信，“连试探性的都没有。”

    

    “不是没有。”菲斯克没有抬头，“是不敢，或者还没想好怎么绕过规则。”

    

    艾萨克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或者他们在等第一个傻子去试水。”

    

    菲斯克点头：“聪明人会让别人付学费。问题是，谁会当这个傻子？”

    

    答案在四十三分钟后揭晓。

    

    ---

    

    上午十一点，金融区边缘，“仙境茶室”。

    

    杰维斯·泰奇——人称疯帽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大吉岭红茶和一盘司康饼。他戴着精致的丝绸礼帽，穿着剪裁合体的复古西装，单片眼镜的链子垂在胸前。

    

    他在等人。

    

    或者说，在等一个“爱丽丝”。

    

    十岁女孩艾米丽·沃辛顿每周四上午都会和祖母来这家茶室。她的父亲是市规划局副局长理查德·沃辛顿，一个正在审查东区重建项目合同的人——而那个项目的主要承包商，是菲斯克控股的建筑公司。

    

    杰维斯知道这一切。但他不关心政治，不关心商业。他只关心艾米丽符合他所有的审美标准：金发碧眼，皮肤白皙，声音清脆得像瓷杯碰撞。

    

    更重要的是，沃辛顿家族有钱。很多钱。

    

    十一点零五分，祖母起身去洗手间——老年人的生理时钟精确得像发条。杰维斯放下茶杯，走向女孩的桌子。

    

    “下午好，爱丽丝。”他微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艾米丽抬起头，眨了眨眼：“我不叫爱丽丝。”

    

    “但你将会是。”杰维斯从袖中抽出手帕——浸过改良版氯仿，见效更快，不留后遗症。

    

    三秒。女孩软倒。

    

    五秒。他将她抱起，用宽大的风衣遮掩。

    

    七秒。走向后门。

    

    十二秒。消失在通往小巷的侧门。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监控只拍到一个戴礼帽的男人抱着“睡着的孩子”离开，像是父亲带生病的孩子回家。

    

    但茶室经理认识沃辛顿一家。他记得那个戴礼帽的男人不是家庭成员。

    

    十一点十四分，电话打到沃辛顿家。

    

    十一点二十一分，沃辛顿报警。

    

    十一点三十三分，戈登副局长接到通知。

    

    十一点四十一分，消息传到菲斯克大厦。

    

    ---

    

    指挥中心，上午十一点四十二分。

    

    “绑架案。”罗素调出监控画面，“受害者：艾米丽·沃辛顿，十岁。绑匪：杰维斯·泰奇，代号疯帽人。动机：大概率是赎金，但他有……特殊癖好。”

    

    菲斯克看着屏幕上杰维斯的资料：前儿童剧演员，心理评估显示重度妄想，坚信自己活在《爱丽丝梦游仙境》中，有三次绑架未遂记录，但都因证据不足或受害者家属拒绝起诉而脱罪。

    

    “地点？”菲斯克问。

    

    “最后出现在金融区小巷，然后消失。”艾萨克接入通讯，“但分析移动模式，他大概率会去老城区的废弃玩具工厂——那里是他两年前的据点。”

    

    菲斯克调出地图。玩具工厂在东区和老城区交界，属于“黄色待整合区”，但靠近菲斯克控制的物流通道。

    

    “他违反了什么？”维克多问，但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框架第三章第二条。”菲斯克的声音很平静，“禁止针对儿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这是框架生效后第一次重大违规。”艾萨克说，“处理方式会成为先例。”

    

    菲斯克站起身：“调一队人。我亲自去。”

    

    “先生，这不符合安全协议——”罗素说。

    

    “协议是我写的。”菲克斯走向电梯，“今天我要亲自教一课：规则不是装饰品。”

    

    “要通知GCPD吗？”维克多问。

    

    “匿名线报，说在钻石区发现疑似车辆。”菲克斯走进电梯，“让戈登的人往错误方向跑。等我们处理完，再给他正确的信息。”

    

    “那蝙蝠侠——”

    

    “蝙蝠侠会出现的。”电梯门关闭前，菲斯克说，“等他出现时，我们要让事情已经……符合框架。”

    

    ---

    

    正午十二点零八分，废弃玩具工厂。

    

    这里曾是“哥谭欢乐玩具公司”的厂房，破产二十年后，只剩下一座三层砖楼，窗户破碎，墙上涂满 graffiti。一楼大堂里，散落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发霉的毛绒玩具。

    

    杰维斯在二楼布置他的“茶会”。

    

    他将艾米丽绑在一张从垃圾堆捡来的雕花椅子上，周围摆着残缺的泰迪熊和娃娃，桌上放着塑料茶具。女孩已经醒了，但没有哭闹——她在观察，很聪明。

    

    “茶会需要音乐。”杰维斯给一个发条八音盒上弦，播放出走调的《致爱丽丝》，“还需要……一些参与者。”

    

    他走向角落，那里有三个被他绑架过的女孩的“遗物”：发卡、手帕、一本日记。他把这些东西摆在其他椅子上，仿佛在布置宾客席位。

    

    “爱丽丝，你有很多姐姐。”他转身对艾米丽说，“但你是最特别的。你的眼睛像夏天清晨的天空——”

    

    话没说完。

    

    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偷偷摸摸的。是沉重的、稳定的、每一步都像在宣布“我来了”的脚步声。

    

    杰维斯皱眉，走到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他看见五辆黑色SUV停在工厂外，十几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迅速散开，占据各个出口。然后，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一个巨大的身影走出来。

    

    即使隔着距离，杰维斯也认出来了。

    

    威尔逊·菲斯克。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根手杖，像维多利亚时代的绅士，如果忽略他那三百多磅的体重和周围全副武装的随从。

    

    “他怎么会……”杰维斯喃喃自语。他不认为自己值得这种级别的关注。

    

    他跑回艾米丽身边，抽出改造过的古董手枪——发射麻醉针，但剂量足以放倒一头牛。

    

    “安静，爱丽丝。”他声音发颤，“很快会有不速之客离开。”

    

    脚步声上了楼梯。

    

    一步一步，像敲在心鼓上。

    

    ---

    

    菲斯克踏上二楼时，看到的场景几乎有些滑稽：破败的厂房里，一个戴礼帽的男人在布置幼稚的茶会，旁边绑着一个眼神冷静得不像十岁女孩的孩子。

    

    “私人茶会？”菲斯克说，声音在空旷空间里回荡，“需要邀请函吗？”

    

    杰维斯转身，举枪：“出去！这里不欢迎——”

    

    “你违反了规则。”菲斯克打断他，继续向前走。

    

    “什么规则？我没有——”

    

    “《哥谭稳定框架》第三章第二条。”菲斯克在五米外停下，“禁止针对儿童。”

    

    杰维斯愣住，然后大笑——尖利、歇斯底里的笑：“那个……那个笑话？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的‘框架’？我是艺术家！我在创造——”

    

    菲斯克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突袭。是平稳地向前走，像一堵移动的墙。

    

    杰维斯开枪。麻醉针击中菲斯克的大衣，弹开——

    

    “专业建议。”菲斯克说，步伐不变，“如果你要用古董武器，至少确保它能穿透凯夫拉纤维。”

    

    第二枪。第三枪。全部无效。

    

    距离三米时，杰维斯扔出烟雾弹——彩色烟雾带着糖果味。菲斯克屏息，手杖挥出。

    

    不是砸，是刺。

    

    杖尖精准地击中杰维斯持枪的手腕。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枪落地。

    

    杰维斯惨叫，后退，撞翻茶桌。塑料杯盘散落一地。

    

    菲克跨过碎片，走到艾米丽面前，单膝跪下。庞大的身躯在孩子面前显得几乎温柔。

    

    “你是艾米丽，对吗？”他的声音变了，低了些，不那么像石头。

    

    女孩点头。

    

    “你祖母做的司康饼，是加葡萄干还是巧克力豆？”

    

    这个问题太突兀，艾米丽眨了眨眼：“……葡萄干。”

    

    “明智的选择。”菲斯克解开绳子，“巧克力豆太甜，会破坏红茶的味道。能站起来吗？”

    

    艾米丽站起来，腿在抖。菲斯克脱下大衣——对她来说像条毯子——披在她肩上。

    

    “楼下有位丽莎阿姨，黑色衣服，短发。”他说，“她会送你回家。告诉她，我想要葡萄干司康饼的食谱。作为……救援费。”

    

    “你是警察吗？”艾米丽问。

    

    “不。”菲斯克说，“我是确保警察有事可做的人。”

    

    他目送女孩跑向楼梯，然后转身。

    

    杰维斯正试图爬向另一把藏在玩具堆里的刀。菲斯克用手杖压住他的背。

    

    “框架第三章第二条。”菲斯克说，“禁止针对儿童。”

    

    “去你的框架……”杰维斯吐出血沫，“你只是个穿着西装的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