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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5章 有凤来仪朝帝阙
    自打见了刘凤玮,曹锟就年轻了二十岁,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能下四楼了。

    说着说着,曹锟回头笑道,“袁先生,我家老四从保定过来,也是有凤来仪,你这卦……啧啧,太神了!”

    “可不是嘛,四太太本就是“凤”,还带来了韩世昌、白云生他们一群昆曲班子,他们好比彩鸟,这是“百鸟朝凤”,更是吉兆啊!”

    跟在曹锟后面,夏寿田腿脚也好了,不再是过来时候一步三摇的样子,足不点尘,脚力比袁凡都不弱。

    夏寿田这马屁拍得曹锟哈哈大笑,“午诒先生,等戏班子操练起来,你的亲朋好友都可以去现场瞧瞧,都是名角儿,都是好戏啊!”

    夏寿田含笑拱手,“那我就先行谢过大帅了!”

    为了这次大选,南北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南边想的是怎么把事儿搅和黄了,北边想的是怎么把事儿圆乎全了。

    现在南边儿的招待处,都开到了津门老龙头车站,下一步保不齐都要到正阳门车站了。

    面对汹汹来势,北边的曹锟更是绞尽脑汁,想着怎样为议员提供更好的服务。

    本来嘛,不将议员服务好,议员怎么为我服务?

    这个思路打开,花活就多了。

    议员们可不全是京城人,他们天南海北的,来了京城,总要有点精神慰藉,最好的慰籍是什么?

    听戏!

    这不就巧了么?

    要说民国谁的戏唱得最好,那说不准,但要说民国谁是第一大戏迷,那肯定是曹锟。

    曹锟好戏好到嘛地步呢?

    这么说吧,要没他,昆曲肯定是没了。

    这些年昆曲没落,好些个戏班子都快吃不上饭了,全是曹锟给养着,好吃好喝,那福利跟进了体制似的。

    曹锟自己也实现了昆曲自由,他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就和昆曲伶人切磋技艺,处得跟朋友似的。

    俗话说的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不,用兵的机会,来了!

    这些个戏班子由四太太刘凤玮带着,从保定到京城,准备天天给议员同志开堂会。

    堂会开到什么时候?

    日期非常确定,十月四号!

    嗯,十月五号大选。

    从主楼出来,袁凡跟着曹锟往后走。

    这座陆军部的主楼,东西两侧有配楼,后面还有后楼。

    主楼配楼都是办公用,后楼则是用于曹锟起居生活。

    这些戏班子刚到,刘凤玮暂时全给安排到了后楼,等明后天再找合适的地儿。

    “就让韩老板他们呆这儿吧,懒得东奔西跑的,没事儿了我也可以瞧瞧。”曹锟抬抬手,给卫兵回了个礼。

    “好。”

    “义演的地儿有想法么?”

    “这个,暂时还没找到……”

    刘凤玮眉头轻蹙,有些为难。

    曹锟要的,不是看戏。

    要只是简单的看戏,那拉到珠市口的戏园子就完了,可那样就成了为了看戏而看戏,失去了初衷。

    所以,曹锟要的是开堂会。

    开堂会,就是要能够吃喝玩乐一条龙,里里外外都伺候周到了,想联络感情了,还能随时随地唠个五分钟的,这钱才算是花刀刃上了。

    伺候几百号议员开堂会,还要一开就两三个月,可没那么简单。

    刘凤玮又不是京城人,她刚到京城,一下子到哪儿找那么合适的地儿?

    “四太太,我倒是有个地儿,您琢磨琢磨?”

    夏寿田嘿嘿一笑,往东边虚指了指,“打磨厂,福寿堂,那儿不错!”

    “呆会儿,让我想想!”

    不待刘凤玮追问,曹锟停住脚步,手指在胡子上不断的摩挲。

    突然,他狠狠拍了记巴掌,连“先生”都不叫了,“老夏,真有你的,这地儿好,就福寿堂了!”

    福寿堂,不是戏园子,是饭庄子。

    就像津门的“八大成”,京城最顶级的饭庄子,是“八大堂”。

    福寿堂,就是一“堂”。

    福寿堂在前门的打磨厂,就靠着大栅栏,在那一块,福寿堂就是最靓的仔。

    别的饭庄子顶天了就是一处大院子,福寿堂却是由好多个四合院串联而成,不是他们家掌柜,都不知道有多大。

    福寿堂不但可以摆上百桌酒席,还有各色包间,更亮眼的是,它有个自己的戏园子。

    福寿堂的戏园子不但中间有池座,两侧还有楼厢,比一般的戏园子还大三分。

    更亮眼的是,它那超大的戏台,底下是用空水缸垫底,一声唱出来,嗡嗡儿地带着环绕立体声,那动静,比宫里的畅音阁都不差!

    在那儿开堂会,绝对有排面。

    夏寿田虽然是湖南人,但他自进士及第之后,几十年都在京城,对这类场所,那是了如指掌。

    “咿咿呀呀……”

    四人刚进后楼,就隐约听到里头有人吊嗓。

    这帮伶人也是够拼的,刚刚落地不久,还不知道吃没吃饭,就生怕功夫落下了。

    “停!”

    袁凡紧走几步,赶到曹锟跟前,将他拦住,“大帅,要听响卜,不可让人发觉,这儿就可以了!”

    刘凤玮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曹锟一乐,似乎回忆起当年听墙根的乐趣,左右看了看,跟刘凤玮说了声“你在这儿等着”,便往一处树丛中钻去。

    那边的卫兵刚要做声,被他大眼珠子一瞪,给缩头缩脑地瞪了回去。

    袁凡瞧着有些好笑,和夏寿田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刘凤玮站在不远处,看着三个大男人鬼鬼祟祟地钻进树丛,竖着耳朵偷听,不由得掩口轻笑。

    夏风穿树,叶动如雨。

    树梢细微的声响,非但不觉得嘈杂,反而多了一份宁静,让周围的声音,清透如洗。

    三人还没站定,就听见胡琴响起,拉的是昆曲中“喜迁莺”的曲牌。

    曹锟将头上的军帽揪下来,脑袋枕着树桠,身子倚靠树干,跟着胡琴的调调,口里哼哼着,摇头晃脑,如饮醇酒。

    别说,虽然只是哼哼,腔板还不错。

    “咳咳!”

    轻咳两声,吊嗓子那位开腔唱曲,嗓子一亮,高亢刚健,响遏行云。

    “拥戴着垂旒晃朗的太平主上。

    因此上跨天衢整步罡,

    俺这里奏霓裳,

    则为您一人有庆,万寿无疆!

    端的是:有凤来仪朝帝阙,金鸡衔赦下天堂……”

    里头唱的这出戏,叫《劝善金科》。

    昆曲出名的戏,有《牡丹亭》,有《长生殿》,有《桃花扇》,就是没有里头这出。

    这出《劝善金科》,极为冷门,没想到他们居然将这出戏都带来了。

    这出戏是宫廷戏,一共有二百四十折,这样的鸿篇巨制,谁家看得起?

    戏还没看完,家底子就空了。

    但这出戏搁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是出奇的合适,二百四十折,就是一天唱十折,都能唱上一个月,天天连载,能把那些个议员的屁股,牢牢黏在福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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