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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8章 不卜之卜,藏卦于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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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祺瑞不服曹锟。

    不但不服曹锟,他谁都不服。

    自老袁死后,要说他还有半个让他服气的,也就是徐世昌了。

    那没办法,当年徐世昌以翰林之尊,下嫁小站,成为老袁的副手,训练新军。

    那会儿,他段祺瑞还是个扛枪站岗的新兵蛋子,是被徐世昌踹过屁股的。

    所以徐世昌干大总统,段祺瑞虽然小动作不断,但这么凑合着过了四年,也没有撕破脸,见面了还是礼让三分。

    可曹锟是个嘛玩意儿?

    论出身,论才干,论资历,论功劳,曹锟有一项能跟他比的么?

    也就会装傻充愣,人家叫他曹三傻子,他还谢人家。

    可这次却是奇怪了。

    曹锟一向喜欢扮猪吃虎,从不硬刚,行的是诡道。

    这次行事却是硬桥硬马,明刀明枪,偏生还步步为营,大有王者之风,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就这几天,段祺瑞没少跟徐树铮掰扯这事儿,可怎么掰扯,都没个所以然。

    不想根儿是在眼前这个算命先生身上。

    “袁先生,为何如此?”一旁的徐树铮沉声问道。

    他与段祺瑞两人,都是学的德意志,一身德式美学,虽然也会跟倭奴虚与委蛇,但打心眼里,对他们是半点好感都欠奉。

    但援倭这事儿,与好感无关,根子上就是直皖之间那点事儿。

    既然是你要搞的事儿,我就不能让你得意了。

    要是曹锟没下那禁令,段祺瑞还没这么来劲,就是因为曹锟下令了,他才上跳下蹿,精神十足。

    踹瘸子的好腿,向来是官场绝学。

    这事儿跟袁凡有毛相干,至于这么大反应么?

    “段公,小徐将军!”

    袁凡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里更是没有半点笑意,“逐鹿问鼎,各凭手段,这没什么可说的。与虎谋皮,可。与狼共舞,亦可。可是……”

    他顿了一顿,沉声道,“可是,再怎么着,都不能跟粪坑中的蛆有什么牵扯,对于那些个蛆……我平生最大的希望,就是那四个粪坑,永远沉没在太平洋底,那粪坑里的蛆,死个干干净净!”

    袁凡这话,说得恶毒至极。

    没有九世之血海深仇,说不出来这话。

    可这深仇大恨,从何而来啊?

    段徐二人面面相觑,都是微微摇头,不能理解。

    这会儿王楚卿带着小满过来了,还带着一个小包,里头是十万元的庄票。

    段祺瑞让他将票子交给袁凡,眼角还是有些跳动,“袁先生请笑纳,不过老夫囊中羞涩,赏钱是给不起了,余下的那点儿钱,还是留着给老夫暖暖口袋吧!”

    袁凡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将钱包扔给小满拎着,又听段祺瑞道,“不过,请你放心,这次地震,老夫也就袖手旁观,不去跟那曹三傻子打擂台了!”

    这也行,少了段祺瑞拱火,北方就算安稳了,够倭奴喝一壶了,至于南边儿,那也实在是没辙了。

    莫说鞭长莫及,就是鞭子够长也没辙。

    有些人跟倭奴牵扯太深了。

    “告辞!”

    袁凡再无多话,冲二人拱拱手,带着小满离去。

    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拐角,段祺瑞负手而立,如松如柏。

    过了一阵,徐树铮也抓了一根什锦麻花,学着某人咔嚓咔嚓地嚼着,走了过来,“芝老,还想着那三卦,没有一卦落在自己身上?”

    “这次筹募之事,还真是做得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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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祺瑞摇头苦笑,没有回凉亭,也没回五岳草堂,转身向主楼走去。

    这次为了地震,他筹募了十六万六,被袁凡一把卷走了十五万。

    这个钱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既然不捐了,就得要给人退回去。

    这个窟窿眼儿,必须自己掏钱填上。

    钱都是小事儿,之前段祺瑞还纳闷儿,为什么袁凡不肯给他相命,原来就是这事儿把他惹恼了。

    那自己的运程到底如何,还能不能东山再起呢?

    “芝老,您这是明察秋毫,而不见舆薪了!”

    徐树铮喉头一动,将麻花咽了下去,轻声笑道,“那袁了凡说是一日三卦,其实他今儿却是卜了四卦!”

    “哦?”段祺瑞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有些事儿,不用说话,却把什么都说了,这叫不着一言,胜过万语。”

    徐树铮这话在理,说话本就是一门艺术,段祺瑞自己也是老艺术家。

    “您的事儿,说到底就两选,能还是不能。”

    徐树铮想着袁凡的样子,呵呵笑道,“芝老不妨想想,要是您真不能东山再起,从此林泉终老,以那袁了凡的性子,会一再回避,不给您起卦么?”

    是啊!

    那袁凡一个算命先生,却是和狗一个脾气。

    他对自己援倭之举不爽,要是自己从此落魄,他恐怕上来就是一卦,指桑骂槐,阴阳自己一通吧?

    而他一再回避此事,不外乎就是自己还能梅开二度,他不愿意为自己推演,为虎添翼罢了。

    “再有,您再想想,袁了凡在给吴泉起卦之时,说过什么谶词?”

    段祺瑞脑子里往回一倒,找着了。

    袁凡玉圭测影,影长一尺九寸。

    他因此而得谶词,“双泉漱玉,一现肥西一海东。金波激扬三千丈,木纹藏诸十九路。”

    双泉漱玉?

    一现肥西一海东?

    段祺瑞是合肥人,所以人称段合肥。

    合肥以淝水为界,分肥东肥西,段祺瑞的家正在肥西县城西桥大陶岗。

    他的眼睛一亮,莫非……

    徐树铮朗声笑道,“要是您就此终老,那还漱什么玉,不该是悄无声息么?那还现什么肥西,不该是黯淡无光么?”

    段祺瑞的眼睛越来越亮,前头要是搁一凹凸镜,都能点火了。

    “这叫不卜之卜,藏卦于卦,这就是第四卦,嘿嘿……好个袁了凡,好个柳庄嫡脉!”

    出了门,袁凡并没有叫车。

    说是倭租界到英租界,看似横跨两国,其实也不太远。

    刚才虽然只是过去了一个多钟头,但这连卜三卦,还是耗费了太多心力,需要溜达溜达,恢复一下。

    祖师爷定下一日不过三卦的规矩,其实就有这个意思在内。

    真正的卜卦,极其复杂,出不得半点差错,卜者必须如狮子扑兔,竭尽全力。

    如此一来,一日三卦,已是常人的极限。

    当然那些个使腥活儿的,不在此例。

    他们如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说起来也有意思,刚刚左手借出去十五万,右手立马就入账十五万。

    天地之间,果然讲的是一个平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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