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手指已经没入了那层厚厚的角质壳。
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指尖向下蔓延,这是强行拆解物质结构的毁灭性能量。
就在这时。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电流的杂音。
海面上的张起灵突然有了动作。
他没有继续看海。
他盘腿坐在了甲板上。
黑金古刀横在膝头。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鲜血涂抹在眉心。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这滴血,穿透了几千米深的海水,直接撞在了那个巨大的肉茧上。
原本还在尖啸的肉茧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刺耳的高频噪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混乱的嗡嗡声。
像是无数只苍蝇在玻璃瓶里乱撞。
深潜器里。
胖子正捂着耳朵,这时才试探着把手放下来。
“怎么个意思?”
“这玩意儿怎么没声了?”
“是被林爷这一手给吓闭气了?”
吴邪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正在变得有规律。
虽然还是很乱,但至少有了节奏。
“是小哥。”
吴邪看着另一块屏幕。
“他在尝试沟通。”
“这是张家的麒麟血共鸣。”
“他在和这些……守卫者对话。”
深渊底部。
林渊停下了动作。
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的东西变了。
刚才这东西还在疯狂反抗,试图用触手攻击他。
现在,这东西在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恐惧。
还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林渊。”
张起灵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来。
很哑。
像是很久没喝水的人。
“停一下。”
林渊没把手抽出来。
他只是歪了歪头,看着深潜器的方向。
“理由。”
“我的饭要凉了。”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
“他们在求饶。”
“他们认出了我的血。”
“这里的意识很混乱,几千个人格早就碎了,但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张起灵顿了一下。
“他们想回家。”
林渊面无表情。
“回哪儿?”
“这种形态,回哪儿都是灾难。”
“只有我的胃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这叫落叶归根,只不过方式比较前卫。”
他说着,又要继续发动吞噬能力。
“等等!”
这次喊的是吴邪。
吴邪抓着麦克风,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
“林渊,别把他们当成单纯的食物。”
“他们是人。”
“至少曾经是。”
“他们为了守这个口子,在这里遭了几千年的罪。”
“如果最后只是像猪肉一样被吃掉,那也太……”
吴邪没把话说完。
太残忍了。
虽然林渊一向如此。
但在面对这些为了人类命运牺牲的“英雄”时,吴邪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林渊笑了笑。
“吴邪,你在跟我讲人道主义?”
“你看我现在像人吗?”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正在发光的纹路。
“我是规则的修正者。”
“在我眼里,只有‘有用’和‘无用’。”
“或者是‘好吃’和‘不好吃’。”
“这东西现在就是一堆错误的法则集合体。”
“留着它,长白山迟早要炸。”
“吃了它,万事大吉。”
“这道选择题很难做吗?”
吴邪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跟林渊讲道理没用。
得讲利益。
或者讲“人性”。
林渊现在最缺的,也最想维持的,就是那一点点还没散干净的人性。
“这不是选择题。”
吴邪语速很快。
“这是你的试金石。”
“林渊,你一直说你在解析法则,在向着更高的维度进化。”
“那野兽才会只知道生吞活剥。”
“神明应该懂得怎么去‘赦免’。”
“你如果真的完全被食欲控制,那你和这
“你想做吃人的怪物,还是做能掌控生死的神?”
这番话很重。
胖子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天真,你这话有点冲啊。”
“万一林爷听不顺耳,连咱们深潜器一块儿嚼了咋办?”
深渊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海水流动的声音。
林渊眼里的金光闪烁不定。
他在思考。
不是思考道义。
是在思考吴邪话里的逻辑。
生吞,确实是最原始的手段。
就像是原始人茹毛饮血。
虽然效率高,能量获取快。
但那是“被动”接受。
如果能换一种方式……
如果能主动把这些混乱的法则梳理清楚,把那些扭曲的灵魂剥离出来,只吸收最纯粹的能量。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生命”这条法则的理解,能上一个台阶?
“赦免……”
林渊咀嚼着这个词。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肉茧。
那东西还在瑟瑟发抖。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壳,他能看到里面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他们在哭。
在对着海面上的张起灵哭。
“好麻烦。”
林渊叹了口气。
“本来一口就能解决的事。”
“非要搞得这么有仪式感。”
他把插进肉茧里的手抽了出来。
那些原本准备爆发的吞噬之力,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那股毁灭性的气息消失了。
肉茧的颤抖也随之减弱。
“算你们运气好。”
“碰上我今天心情还凑合。”
“而且吴邪说得对。”
“我是个美食家,不是个饭桶。”
“对于这种陈年老食材,确实该用点更高级的烹饪手段。”
林渊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深潜器的镜头,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一种玩味。
“吴邪,记住了。”
“这一顿,你欠我一个人情。”
“回头得给我补一顿好的。”
吴邪松了一口气。
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行。”
“回杭州,楼外楼,随便你点。”
“管够。”
胖子也跟着嚷嚷。
“加我一个,我请你吃涮羊肉。”
“正宗东来顺,管饱。”
林渊没理会这两个人的空头支票。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脚下的巨物。
既然决定不生吃。
那就得换个法子。
解析。
拆解。
重组。
这才是“饕餮”血脉进化到后期的真正核心。
不是简单的“吃”。
而是“理解”万物。
林渊抬起双手。
这一次。
他身上亮起的不再是那种霸道的金光。
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玄奥的白色光晕。
那是他从万奴王那里解析来的、关于“生命”的法则碎片。
虽然还很粗糙。
但用来对付这锅几千年的“乱炖”,应该够用了。
“别哭了。”
林渊对着脚下的肉茧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
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吵得我头疼。”
“既然想回家。”
“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他双手虚按。
那团白色的光晕缓缓落下,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肉茧都罩了进去。
“忍着点。”
“可能会有点疼。”
“不过跟你们这几千年的罪比起来,这点疼应该算是享受了。”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食欲。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开工。”
“让我看看,这东西里面,到底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