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机终于停止了惨叫。
那张长得离谱的纸拖到了地上,尾端卷曲着,像条死蛇。
胖子把那一袋子红辣椒往桌上一扔,凑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那张纸。
“这又是哪门子的鬼画符?”
胖子弯腰把纸扯起来,也不管正反面,眯着眼瞎看。
“看着像个大号的钻头,又像个还没剥皮的知了猴。”
“这玩意儿能吃?”
吴邪把手里的计算器推到一边,从胖子手里接过图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非常精密。
这不是什么风水堪舆图,也不是墓室结构图。
这是机械工程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被标注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旁边还有不少注解,用的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
是一种类似于象形文字,但又带着极强几何规律的符号。
“电话还没挂。”
张起灵提醒了一句。
吴邪回过神,拿起听筒。
“收到了。”
电话那头,解雨臣的声音伴随着翻书的沙沙声传来。
“看懂了吗?”
“大概能看懂是个载具。”
吴邪把图纸摊平,用手指沿着那东西的轮廓划过。
“流线型,前端有高强度的掘进装置,外壳标注了极厚的耐压层。”
“这东西不是在水里跑的。”
吴邪顿了顿,语气变得肯定。
“这是在土里钻的。”
解雨臣笑了一声。
“眼力还在。”
“这是我在汪家那个代号‘Z’的地下档案室里找到的。”
“那里面的东西,和之前的运算部门完全是两个路子。”
“没有任何关于‘终极’或者‘长生’的记录,全是这种硬核的机械图纸。”
吴邪把图纸转了个方向。
在图纸的右下角,有一行被后来人加上去的中文备注:地心方舟-原型机03号。
字迹很潦草,透着一股子狂热。
“汪家造这玩意儿干什么?”
胖子在一旁听了个大概,插嘴道。
“他们是想去地底下找石油发家致富?”
“还是觉得地上混不下去了,准备全家搬迁当穿山甲?”
解雨臣听到了胖子的声音。
“胖子说对了一半。”
“根据我找到的实验日志,汪家确实认为地表并不安全。”
“但他们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朝圣’。”
吴邪愣了一下。
“朝圣?”
“对。”
解雨臣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不是汪家自己设计的,他们只是发现者。”
“这些图纸的原件,刻在一些出土的青铜板上。”
“根据碳十四检测,那些青铜板的年份,比夏商周还要早。”
“早得多。”
吴邪心里动了一下。
比历史还要早的文明。
而且拥有如此高精度的机械设计能力。
“你是说,这是地球本土的上一代……房客?”
“可以这么理解。”
解雨臣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他似乎点了一根烟。
“重点是,汪家并没有完全造出来。”
“这图纸上的动力系统很特殊,他们复刻不了。”
“但我查了他们的勘探记录,他们曾经锁定过一个坐标。”
“他们认为,那里是通往‘方舟’停泊港的入口。”
吴邪感觉手里的玉佩又热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种温热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坐标是不是在北纬30度附近,川藏交界的那片无人区?”
吴邪报出了一串数字。
那是刚才玉佩传给他的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也在查这事?”
解雨臣有些意外。
“我这刚破译出来的坐标,你随口就报出来了?”
“看来退休生活并没有让你生锈。”
吴邪苦笑。
“不是我查的。”
“是有人给我发了‘工单’。”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正在处理那条鱼。
刀很快。
鱼肉被片成薄如蝉翼的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对于这边的对话,他似乎并不关心,又似乎全都听进去了。
“那这就对上了。”
解雨臣吐出一口烟圈。
“那个坐标
“而且根据最近的地质监测,那里的地壳活动非常异常。”
“不是地震。”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胖子在旁边听得直搓牙花子。
“得,我就知道。”
“什么地心方舟,我看就是个大号的棺材盒子。”
“只要是地底下的活儿,就没咱哥几个遇不上的。”
吴邪没理会胖子的吐槽。
他盯着图纸上那个巨大的钻头。
“小花,汪家造不出来,你能造吗?”
解雨臣在电话那头笑得很自信。
“汪家缺的是钱和完整的产业链。”
“这两样,我现在都有。”
“而且,我把霍家那些废弃的兵工厂重新启用了。”
“只要图纸没问题,半个月内,我就能弄个样机出来。”
“不过……”
解雨臣话锋一转。
“这东西即使造出来,也不是谁都能开的。”
“它需要极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来应对地底的高压和未知状况。”
“我手底下那帮人,玩玩电脑还行,这种玩命的活儿,他们干不了。”
吴邪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正好把最后一片鱼肉码好。
他抬起头,目光清明。
“我去。”
干脆利落。
就像他以前说“让我来”一样。
吴邪对着话筒说。
“驾驶员的问题解决了。”
“你负责造船,我们负责开船。”
“这单生意,吴山居接了。”
解雨臣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行。”
“我会把后续的详细资料发给你。”
“另外,这次可能不止我们要下去。”
“黑瞎子前两天给我发了条信息,他在那附近晃悠,说是接了个大活儿。”
“如果不幸遇上了,别把他当粽子打了。”
电话挂断。
吴邪看着手里的图纸,长出了一口气。
那股子熟悉的紧迫感又回来了。
但他并不讨厌。
相反,甚至有一点久违的兴奋。
“看来咱们的腌萝卜得多带点了。”
胖子抓起桌上的红辣椒,开始往鱼片里撒。
“这一趟下去,指不定得多久才能见着太阳。”
“小哥,这水煮鱼你多放点油。”
“吃顿好的,算是咱们的开工饭。”
张起灵点点头。
起锅,烧油。
热油淋在辣椒和花椒上。
滋啦一声爆响。
香辣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吴山居。
烟火气里,夹杂着即将启程的硝烟味。
吴邪把图纸折好,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那块玉佩终于安静了下来。
它似乎知道,任务已经被接收了。
“吃饭。”
吴邪拿起筷子。
“吃饱了,咱们去看看这地球肚子里,到底藏了什么蛔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