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比来时好走得多。
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重感没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轻快，吸进肺里也不再是臭氧。
胖子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滑道。
“这就完了？”
胖子把霰弹枪挂回背包侧面。
“也不给发个通关证书啥的，好歹证明咱们来过。”
吴邪走在中间，手里一直捏着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刷新。
“通关证书已经发给全人类了。”
吴邪头也不回。
“你看这个。”
他把屏幕侧过来。
上面是一张全球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大面积转绿。
“这是全球异常磁场监测图。”
“五分钟前，这里还是满屏红，跟得了麻疹似的。”
“现在，全绿了。”
胖子凑过去瞅了一眼。
“嚯，这效率，老林这是开了挂吧？”
“不是开挂。”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
“是修正。”
三人顺着巨大的螺旋阶梯往上爬。
之前那些趴在冰壁上的影子怪物早就没了踪影。
连那些用来维持它们形态的幽蓝光芒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暖白光。
这光是从冰层内部透出来的。
“那是地脉能量。”
吴邪解释道。
“以前地脉是被堵塞的血管，淤血积攒成了煞气。”
“现在血栓通了，地脉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滋滋。
耳机里突然传来电流声。
紧接着是解雨臣的声音，清晰得就像在耳边说话。
“吴邪，听得到吗？”
“听到了。”
吴邪按住耳机。
“上面情况怎么样？”
“疯了。”
解雨臣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失态。
“全都疯了。”
“你是说那些怪物？”
“不，我是说那些科学家。”
解雨臣顿了一下。
“就在刚才，长白山的地震停止了。”
“青铜门附近的磁场读数归零，那里变成了一座普通的雪山。”
“还有秦岭，那棵青铜树……它生锈了。”
“生锈？”
胖子插嘴问道。
“那玩意儿几千年都不锈，怎么这就锈了？”
“因为维持它‘神性’的法则没了。”
吴邪替解雨臣回答了。
“它现在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还有更夸张的。”
解雨臣继续说道。
“卫星云图显示，全球的气候正在迅速正常化。”
“那些反常的极端天气都在消散。”
“甚至有一些早已灭绝的植物种子，在几个古老的火山口附近发芽了。”
“这简直就是神迹。”
吴邪笑了笑。
“这不是神迹。”
“这是地球本来的样子。”
“只是我们看了太久的病态，忘了它健康时是什么样。”
三人终于爬到了出口。
那艘巨大的“混沌之船”静静地卡在冰层里。
它身上的光芒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化石。
“这船怎么处理？”
胖子拍了拍船身。
“这可是外星文物，上交给国家能换不少锦旗。”
“留着吧。”
吴邪跨过船身侧面的裂缝，跳到外面的冰台上。
“这是墓碑。”
“纪念那个为了送快递把自己玩死的文明。”
外面的风雪停了。
原本肆虐的暴风雪像是有灵性一样，在他们出来的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天空不再是令人压抑的死黑。
虽然还是极夜，但满天的星斗亮得吓人。
每一颗星星都像是刚洗过一样，晶莹剔透。
“真漂亮。”
胖子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掏出烟盒。
“可惜老林不在，这景色要是配上火锅，绝了。”
“他在。”
张起灵突然抬起头。
他指着正北方的天空。
“看。”
一道光带从地平线上升起。
起初只是一条绿色的线。
眨眼间，它炸开了。
红、紫、蓝、金。
七彩的光幕像是一把巨大的扇子，铺满了整个天穹。
这不是普通的极光。
它的光芒是有质感的，像是流动的水银，又像是某种液态的丝绸。
光幕在空中缓缓流转，最后竟然慢慢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张脸。
虽然看不真切，但那个神态太熟悉了。
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睥睨天下。
那是林渊。
“我去……”
胖子手里的烟掉了。
“老林这是……上天了？”
“别瞎说。”
吴邪看着那片极光，眼眶有点发热。
“那是他留下的意志。”
“他在告诉我们，活干完了。”
极光中的那张脸似乎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束从极光中心垂落下来，精准地照在三人身上。
暖洋洋的。
完全感觉不到北极的严寒。
那种温暖顺着毛孔钻进身体，连日来的疲惫和暗伤都在这一刻被抚平。
张起灵握了握拳头。
他感觉到体内那躁动的麒麟血彻底平静下来。
那种时刻想要爆发、想要战斗的本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平和。
“这就是新纪元吗？”
张起灵轻声问道。
“是啊。”
吴邪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没有怪物，没有诅咒，没有那些必须要去填的坑。”
“这就是我们要的未来。”
他看向那片绚烂的天空。
“看来林渊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胖子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既然老板都验收合格了，那咱们是不是该下班了？”
“这鬼地方连个外卖都叫不到，胖爷我都饿瘦了。”
“走。”
吴邪收回目光，拉紧了冲锋衣的领口。
“回家。”
“这次你想吃什么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吃和牛，要顶级的，还得是老林以前常说的那种霜降纹理的。”
“行，管够。”
三人踩着厚实的积雪，朝着远处的接应点走去。
身后的天空中，七彩极光依然在缓缓舞动。
那个模糊的笑脸慢慢淡去，化作漫天星光，洒向这颗正在新生的星球。
风里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