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日军士兵们互相看着彼此——那些同样灰头土脸、满身伤痕的战友们。有人沉默着绑紧身上的炸药包,有人颤抖着握紧手中的步枪,有人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告别。
没有人说话。
因为无话可说。
“杀给给——!!!”
山本的嘶吼声撕裂了战壕里的沉默。
第一个鬼子跃出战壕。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二十几个土黄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嘶吼着朝着那辆正在逼近的德式四号坦克冲去。
“天皇陛下万岁!”
“万岁!”
他们疯狂地奔跑,疯狂地嘶吼,疯狂地迎着子弹冲锋。
坦克内部
“前方,鬼子又冲上来了。”机枪手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赵铁柱通过潜望镜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真是……前赴后继啊。”
他按下发射钮。
轰————
一发炮弹在冲锋的人群中炸开,三名鬼子被炸得飞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
机枪开始咆哮。火舌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打着那些疯狂的身影。一个接一个鬼子倒在冲锋的路上,有的被子弹打成筛子,有的被自己的炸药包炸成碎片。
但仍有几个漏网之鱼,借着弹坑和地形的掩护,一点一点地逼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左边!左边那个!”车组人员惊呼。
一名鬼子已经冲到了坦克左侧,他的导火索已经点燃,嗤嗤冒着青烟。他的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眼睛里满是血丝——
哒哒哒哒——!!
一串机枪子弹从侧翼射来,那鬼子的身体猛地顿住,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轰!
炸药包爆炸,火光吞噬了他的躯体,却离坦克还有两米多远。
赵铁柱长出一口气,对着无线电吼道:
“掩护呢?谁打的?”
“三车!我们绕到侧翼了!”无线电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赵铁柱咧嘴一笑:
“好小子,回头请你喝酒!”
战斗还在继续但结局已经注定。
德式四号坦克终于冲上了日军的主阵地。沉重的履带碾过战壕的边缘,泥土哗啦啦塌陷下去。躲在战壕里的几名鬼子惊恐地抬头,看见的是那庞大的、遮天蔽日的钢铁巨兽—
履带碾过,血肉模糊。
山本一郎站在战壕的尽头,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军刀已经断了半截,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被弹片击中。
他望着那辆正在逼近的坦克,望着那些从坦克后面跃出的、端着95式突击步枪的周家军战士,嘴角忽然露出一丝苦笑。
“这就是……帝国最后的结局吗?”
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
山本一郎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片硝烟弥漫的天空,望着那片永远也无法征服的天空。
最后一口气从他嘴里吐出,消散在满是硝烟的风中。
山本一郎的眼睛还睁着,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硝烟缓缓飘过他的瞳孔,像是最后的告别。他的身体躺在焦黑的土地上,血液从身下缓缓渗出,与这片他试图征服的土地融为一体——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枪声渐渐稀疏。
最后几声零星的抵抗之后,整片阵地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那种大战过后特有的、让人耳朵嗡嗡作响的沉寂。
不是安静,是死寂。是爆炸声、枪声、惨叫声戛然而止后,留给听觉的那种空洞的回响。战士们张着嘴,却觉得耳朵里塞了棉花,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周家军的战士们端着枪,在废墟和尸体间搜索着可能的幸存者。他们踢开破碎的枪械,翻过扭曲的尸体,用刺刀捅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但没有人抱太大希望——在这种烈度的战斗里,能活下来的鬼子,屈指可数。
一名年轻的战士走到山本的尸体前,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表情——不甘?绝望?解脱?谁也说不清。
战士收回目光,望向远处。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战场染成一片暗红。
“注意防范!注意防范!小心鬼子后续反扑!”
82军822师三团二营长周大勇的声音在阵地上响起,沙哑而有力。他站在一处被炸塌的半截掩体上,手里的驳壳枪朝四周挥舞:
“各班排清点人数,统计伤亡!抓紧时间清理阵地,补充弹药!鬼子的援军随时可能上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清理出来的鬼子尸体,全部堆在一起烧掉!动作快点!”
战士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有人拖拽着鬼子的尸体,有人收集散落的武器,有人在弹坑里翻找着还能用的弹药。一具具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尸体被拖到阵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堆叠起来。
一具,两具,五具,十具……
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名战士拎来一桶汽油,拧开盖子,哗啦哗啦浇在那堆尸体上。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与空气中原本的血腥味、硝烟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
“点火。”
嗤——火柴划燃,抛向尸堆。
轰!
火焰瞬间腾起,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那些扭曲的躯体。皮肉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进火焰里,爆出噼啪的火星。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直冲云霄。
整个阵地都被那冲天的火光映红了。
战士们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有人转过头去,有人捂住口鼻,有人面无表情。没有人说话。
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明暗不定。
两公里外,日军联队指挥部
鬼子联队长山本浩二大佐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片火光冲天的阵地。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愤怒。
望远镜里,那些跳动的火焰正在吞噬着——不是别的,是他部下的尸体。是他昨天还活生生的、向他敬礼、喊他“联队长阁下”的士兵们。是帝国武士的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