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队长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丢在地上的三八大盖,朝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废墟——
砰!砰!砰砰砰砰——!!!
他一口气打光了枪膛里所有的子弹,直到撞针发出“咔咔”的空响,才颓然垂下枪口。
枪声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久久不散。
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周家军战士的笑声。
那笑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82军823师指挥部
师长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哈哈哈——”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爽朗而畅快,在指挥部里回荡,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几个参谋也跟着笑起来,有人甚至拍起了巴掌。
“师长,您看见没?那个鬼子队长,对着空气打了整整一梭子!”参谋长笑得前仰后合,“那表情,跟要吃人似的!”
师长笑着摆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光芒。
“笑够了?”他看向参谋长。
参谋长点点头:“笑够了。”
师长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片日军阵地上。望远镜里,那些鬼子还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残局,搬运尸体,加固工事,忙得不可开交。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鬼子现在一定以为,咱们撤了,他们可以喘口气了。可以收拾收拾阵地,埋埋尸体,好好休息一下了。”
参谋长眼睛一亮:“师长的意思是……”
师长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对身后的炮兵观测员说:
“给炮兵部队传令——对准刚才一团冲过的那个方向,再给鬼子来一轮炮火覆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让他们知道,在这片阵地上,永远别想安生。”
“是!”
观测员立刻抓起电话,开始传达命令。
不到三分钟——
咻——咻咻——!!!
天空中,那种熟悉的、如同死神哨音般的尖啸声再次响起。
炮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鬼子们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种声音——那种尖锐的、刺耳的、如同死神哨音般的呼啸声——又一次从天际传来。而且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急促,更加让人绝望。
“炮击——!!!”
一个鬼子军曹撕心裂肺地嘶吼,声音里满是恐惧。
“快躲!快躲!!!”
然而,往哪里躲?
阵地已经被炸成了月球表面,到处都是弹坑,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那些曾经可以藏身的战壕、掩体、防炮洞,在刚才那一轮冲锋和炮击中,早就被夷为平地。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火光冲天。
硝烟弥漫。
大地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裂开。
那些正在搬运尸体的鬼子——有人还抬着战友的胳膊和腿,来不及放下——瞬间被爆炸的火光吞没。尸体和他们一起被抛向空中,破碎的肢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活人,哪个是死人。
那些正在加固工事的鬼子——有人手里还握着铁锹,有人肩上还扛着沙袋——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进弹坑里,再也爬不起来。
那些刚刚以为可以喘口气的鬼子——有人正掏出水壶喝水,有人正靠着断墙闭眼休息——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从天而降的炮弹炸成碎片。
阵地上,一片鬼哭狼嚎。
“啊——!!!”
“救命——!!!”
“妈妈桑——!!!”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里,形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山本一郎趴在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浅坑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紧紧贴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一发炮弹在他左侧不到十米处炸开。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弹片呼啸而过,在他背上划开几道血口子。他疼得浑身一抖,却不敢动,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
又一发炮弹在他右侧炸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几乎把他埋住。他疯狂地挣扎着,从土堆里拱出来,大口喘着气,满脸满嘴都是泥。
“八嘎……八嘎呀路……”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但没有人听得见——他的声音,早就淹没在连绵的爆炸声里。
他抬起头,透过硝烟望向四周。
曾经属于他的阵地,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到处是破碎的尸体,到处是狂奔惨叫的身影。一个士兵浑身是火,疯狂地奔跑着,发出非人的惨叫,跑出十几米后,终于扑倒在地,再也不动。另一个士兵抱着自己被炸断的腿,蜷缩在弹坑边缘,凄厉地哀嚎着,血流了一地。
“躲避!躲避——!!!”
山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但那声音在爆炸声中微弱得像蚊子叫。
没有人听得见。
也没有人能躲。
那些还活着的士兵,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在阵地上东躲西藏,从一个弹坑滚进另一个弹坑,从一堆废墟爬向另一堆废墟。但炮弹无处不在,爆炸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刚躲过一个,另一个就在身边炸开;刚以为自己安全了,下一秒就被火海吞没。
这就是地狱。
真正的、活生生的地狱。
而他们,就是地狱里那些永远无法超生的亡魂。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内,相比前线那片血与火的地狱,太原的司令部里显得格外安静——但这种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是刀刃抵喉时的窒息。
香月清司中将站在巨大的华北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色箭头团团包围的点——晋城。
那里,战火已经燃烧了整整一周。
那里,他的士兵正在一批又一批地死去。
那里,整个山西的命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决定。
地图上,代表日军防线的蓝色线条,正在被代表周家军的红色箭头一节一节切断、包围、吞噬。从晋城开始,一条条红色箭头如同毒蛇般向四周蔓延,指向长治,指向临汾,指向太原。
而山西各处——长治、临汾、运城、阳泉——那些还能调动的部队,已经全部派往晋城方向,一批又一批,一拨又一拨,像飞蛾扑火一样,被送进那台巨大的绞肉机。